我站在二樓陽台，眼神虛無地看著遠方，雨竹端著熱牛奶走到我身邊我都未曾發覺，直到她開口。

　　「小的剛剛準備好的，還請黎小姐賞個臉嘗上一嘗。」

　　我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立刻引來雨竹的警覺。

　　「你不會還在想那個楊夏跟你說的事吧？別想了，放過自己。」

　　我苦笑著舉起手機，通知欄上楊夏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雨竹誇張地張大嘴巴，「不是吧！他還在給你發消息？！」

　　雨竹拿過我的手機，輸入密碼解鎖，然後利落地點進聊天頁面，直接把楊夏拉黑刪除一條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搞定，這下他沒辦法再煩你了！」

　　我愣住，「我跟他好歹有同校情誼，以前還經常在一起玩。」

　　「那又怎麼樣！」雨竹憤憤地盯著我，好像在替我生氣，「他是個煩人精，煩人精就該被一腳踢走！」

　　我露出苦笑，雨竹盯著我看了一會忽然嘆息。

　　「南霜你就承認吧，其實你在這發獃放空完全不是因為這個人的消息轟炸對不對？」

　　我沒有說話，感覺這時候說任何話都會顯得我好像很沒出息。

　　雨竹卻寬慰著拍拍我的肩，「你要是真的過意不去，就去吧，去醫院看看他。」

　　「看一看而已又不會少塊肉！難道他還會吃了你不成！」

　　雨竹故意擠眉弄眼的樣子逗得我發笑，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我搖搖頭，「我才不要去看他，我又沒有要求過他那麼做，他現在的情況，完全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唉，話是這麼說，但……」雨竹裝出深情的樣子，「你的文字還愛他。」

　　我擡手就要捂住她的嘴，「不準開這種玩笑，怪噁心人的！」

　　雨竹笑嘻嘻將我的手掙開，整個人忽然嚴肅起來，「我是建議你遵從本心走，去，還是選擇不去，聽從你內心深處的聲音。」

　　我無奈地揉揉額角，「現在問題就是，我內心兩種聲音都有。」

　　「我不知道選哪個才對。」

　　雨竹睜大眼睛鄭重道：「你這個想法就錯了，沒有正確的選擇，隻有適合你的選擇。」

　　「你本來就是個善良的人，你和我都知道這點。」

　　「有人陷入危險你根本沒辦法視而不見，更別提這個人還是因為幫你才陷入危險。」

　　「你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兩種選擇裡猶豫，但其實你內心深處已經做出選擇了。」

　　雨竹伸手抱住我，「去看看，沒事的，千萬不要有那種所有努力都功虧一簣的感覺，千萬別。」

　　「要告訴自己，你對他的態度沒變，你去看望他隻是為了回報他幫助你這件事，和你對他的情感沒有任何關係。」

　　「並且恰恰是因為你對他的感覺才讓你糾結成這樣，換了任何一個人、陌生人，你早就毫無心理負擔地飛過去看望了。」

　　「這裡面的因果關係其實是，因為你以前喜歡過傅景澄才導緻你現在不願意去看望他，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有心理負擔。」

　　她伸手輕輕拍我的後背，「而且別忘了我們一開始的初心。」

　　「一切都是為了你自己的感受，當初我希望你和傅景澄分開，也是希望你不要再繼續痛苦下去。」

　　「如果現在你現在一直邁不過心裡那道坎、需要浪費這麼多時間糾結這件事，那我更希望你能順從內心深處的想法，直接去。」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雨竹鬆開手，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

　　「你隻需要牢牢記住兩點：一、不忘初心。」

　　「任何時候做任何決定，以自己的感受為出發點。」

　　「二、無論你怎麼選，我總會支持你，並且我希望你能選擇那條更能讓你感到快樂的路。」

　　「就醬！」雨竹說完，面帶笑意地拍了拍我的臉頰，「牛奶都冷了，小的這就端去再給黎小姐熱一熱。」

　　我鬆了一口氣，正好我也需要一個人靜靜。

　　放眼遠眺，遠處的高樓鱗次櫛比，在陽光下折射出謊言的光線，我忍不住想起傅景澄最後一次來醫院看望我時離開的情形。

　　他撂下「狠話」離開，房間裡隻剩下我一個人，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

　　我無力地靠在門框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那時隻感覺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裡。

　　腦海裡不斷迴響傅景澄的話。

　　他的冷漠、他的疏離、他對阮妍雙的維護……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我的心臟。

　　「果然都回不去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明明曾經那麼親密的人，如今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我甚至開始懷疑，傅景澄曾經帶給我的那些溫柔和關懷，是不是我一廂情願產生的幻覺？

　　定定神，我還是撥通了秦白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秦白的聲音。

　　「南霜！你這是打我電話是……」我還沒回答，他已經急急道：「無論是因為什麼事南霜你先放在一邊，傅景澄他病了，高燒不退已經兩天了，你趕緊來醫院看看他！」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他不肯配合醫生治療、也不肯吃藥，我實在沒辦法了……」

　　「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但算我求你，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來勸他兩句，你說話比任何人都有用！」

　　秦白不僅是傅景澄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也是傅景澄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和楊夏那種阿諛奉承之流不一樣，秦白是傅景澄曾經希望我結交的人。

　　我還記得傅景澄為我介紹他社交圈時淡漠的神情。

　　「除了秦白，其他人你都不用在意。」

　　那時候他為了創立南耀忙得甚至都沒時間吃飯，更別提抽空來出租屋看望我。

　　我和他見面的大多數機會，都是他從他需要參加的會談中篩選中適合我的參加的，利用聚會的時間和我見上一見。

　　現在我經常能刷到這種內容——如果足夠喜歡，就算是生死關頭，也有時間打電話保持聯繫。

　　可惜那時候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