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想分享給她
無毒的箭?
這個被忽視的關鍵點,在金衛的腦海中激起了劇烈的漣漪。
在城西貨棧,襲擊他和將軍的那些人身手不凡,配合默契,出手更是狠辣刁鑽,招招直奔要害。
若他們的目的真的是要置將軍於死地,為何不在那淬毒的暗器上塗抹見血封喉的劇毒?
那樣的話,隻要有一枚鏢、一支箭擦破皮肉,便能立刻達成目的,豈不幹凈利落?
金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霍司震肩頭那被繃帶包裹的傷處。
可是,箭頭無毒……
這隻能說明對將軍出手的那批人,他們的目的並非真的在於「殺死」將軍。
這個認知讓金衛感到一陣奇異的混雜著困惑與明悟的眩暈。
他感覺他的腦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轉得快,各種零碎的線索還有將軍的話語,都在瘋狂地碰撞重組。
這過載的思考讓他那張總是帶著些懵懂專註神情的臉看起來更呆了。
彷彿靈魂出竅,隻剩下軀殼在努力消化這過於複雜的信息。
「那……」金衛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努力組織著語言,「出手的那些人,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呢?按照將軍的話說,那個幕後黑手的目的又到底是什麼呢?他既然想讓將軍死,為什麼不直接讓人下死手?」
霍司震的目光沉靜如水,他顯然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答案篤定而清晰:「他想讓我死,但絕不想……讓我死於他之手。」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驟然劈開了金衛腦海中那團混亂的迷霧。
他猛地瞪大眼睛,深綠色的瞳孔收縮,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瞬間席捲了他。
但他貧瘠的辭彙和尚未完全理順的邏輯,卻不足以支撐他清晰流暢地表達出此刻心中那翻騰的頓悟。
他就像一個突然領悟了某個複雜道理,卻失去了聲音的人,隻能急切又笨拙地試圖用手勢比劃出那難以言傳的認知。
霍司震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煩。
他隻是靜靜地等待著,目光落在金衛那張因思考而微微漲紅的臉上,眼神裡罕見地褪去了將軍的威嚴與冷冽,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耐心。
像兄長,像老師,甚至像慈父……
好半晌,金衛的眼睫劇烈眨動了幾下,才終於理順了心頭那股噴薄欲出的感受,找到了相對清晰的表達:
「我好像明白了!」他聲音因為高興而有些發顫,「將軍的意思是……那個幕後黑手,他想讓將軍看起來像是被卷進文官連環兇殺案,然後不幸遇害?」
「又或者……是因為追查此案,與兇手搏鬥而英勇殉職?這樣他既能達到除掉將軍的目的,又能在表面上撇清關係,甚至還能讓將軍的死,變成一樁公案,而他則隱藏在背後,不用承擔任何弒殺功臣的罪名?」
霍司震未置可否,「你可以再想想,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樣終究會查到他頭上的,除非最後導緻我死去的原因裡,根本沒有他,隻有這樣他才能完全逃脫制裁。」
金衛一下子想到了霍司震之前的說的話。
「言語鋒利時亦可殺人……難道將軍想說他想『通過言語殺死將軍』?用流言,用陰謀和嫁禍的方式?」
霍司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雖不盡然,但大方向是如此,他要借刀殺人,更要這『刀』的來源模糊不清,最好能讓所有人都覺得,我的死是一場是必然的犧牲,而非針對我個人的清除。」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審慎:「但這一切推論,都要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下:今日在城西襲擊我們的人,和犯下連環兇殺案的人,是受同一人或者說同一勢力指使。」
深黑色的眼眸深沉如深淵,「目前看來,這個可能性非常高。」
「嗯?」金衛剛覺得眼前迷霧散去一些,聽到這話眉頭又擰成了疙瘩,感覺剛轉明白的腦子又要打結了,「可……如果這兩撥人不受同一人指使呢?那情況豈不是完全不同了?」
「那情況就複雜得多。」霍司震微微向後靠了靠,牽扯到傷口讓他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氣,「若是如此,前者,也就是今日襲擊我們的人,我心中懷疑的人選,依舊沒有太大變化,但後者……即犯下連環兇殺案的真兇及其動機,就可能與朝堂黨爭儲位傾軋的關聯增加,甚至可能是出於其他我們尚未掌握的原因。」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甚至可能隻是某種巧合造成的烏龍,雖然這種可能性極低。」
金衛聽得頭昏腦漲,感覺比連續翻越三座陡峭的山嶺還要疲憊。
他有些可憐兮兮地蹲在了霍司震的書案前,仰起頭,深綠色的眸子眼巴巴地望著他,像一隻困惑又渴望主人解惑的大型犬:
「將軍您連懷疑的人選都有了?」他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以及想要徹底弄明白的執著,「將軍您可不可以跟我講清楚?從頭到尾,將軍您到底是怎麼想的?這背後的彎彎繞繞,我……我想知道。」
霍司震看著他這副前所未有的主動求知模樣,心中感到一絲奇異的好笑,又有些許欣慰。
他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往常與你分析這些朝堂局勢,你總是聽得心不在焉,動腦子對你來說是件頂麻煩的事,恨不得立刻躲出去練武,更別說像現在這樣主動追著我問個不停,今天這是怎麼了?」
這話一問出口,霍司震心中便閃過一絲後悔。
還能是為什麼呢?
能讓這心思單純、一向討厭複雜思慮的少年,產生如此變化,除了那個明媚鮮活的少女,還能有什麼別的原因?
果然,他話音剛落,便看到蹲在面前的少年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野性懵懂的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色:
一種混合著羞澀、嚮往,以及熱忱的憧憬的神色。
深綠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彷彿落入了星子,連燭火都為之黯然。
金衛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但聲音卻清晰而坦然,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
「因為……」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擡起頭眼神清亮地看著霍司震,坦率得令人心驚:
「因為我想好好聽清楚,弄明白,然後……我可以把這些都分享給顧小姐聽!」
【彈幕:!!!!金衛你……!!!】
【彈幕:這是什麼純情直球!為了能和喜歡的人有話題聊,主動去學最討厭的複雜事情!】
【彈幕:霍司震:我就知道我不該問的……(扶額)】
【彈幕:金衛臉上的憧憬表情殺我!太純了!】
【彈幕:霍司震後悔問了吧,這狗糧來得猝不及防。】
【彈幕:所以金衛想成為能和黎寶討論這些大事的人?他不會是在努力朝霍司震的方向靠近吧,畢竟現在人人都知道黎寶喜歡霍司震!】
【彈幕:雖然動機很甜,但討論的內容是暗殺和陰謀啊喂!黎寶聽了會不會做噩夢?】
【彈幕:霍司震此刻心情一定很複雜,既欣慰金衛成長,又……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