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來客
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黎南霜感覺她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她裹緊了錦被,卻感覺那股寒意從脊椎骨一節節爬上來,無法驅散。
她看向金衛,少年依舊坐在床邊,神情平靜,彷彿剛才講述的隻是一件尋常的往事。
可那些話卻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她心上。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聽見她的聲音,有些飄忽。
金衛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道:
「將軍大人說的,那晚之後是將軍大人的哥哥親自帶人處理了紅豆的屍體。」
黎南霜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霍司震的哥哥,隻存在大綱中簡單的一句話。
霍府,滿門皆忠烈。
因為霍司震的爺爺、父親,以及兩個哥哥都死在了戰場上,偌大一個霍府,鼎盛時,一門有四個將軍。
霍文飛因是女兒身才「逃過一劫」,否則以她的年紀也逃不開為國身死,霍司震則是因為是家裡最小的孩子。
哥哥們已經跟隨父輩在戰場上廝殺時,他尚且年幼。
黎知道,霍司震的二哥,曾是最優秀的金吾衛。
比他英武的沒有他年輕,比他年輕的沒有他英武。
那是真正的少年英才,意氣風發。
霍府做了謀劃,想著有大兒子和霍將軍霍老將軍為國出生入死已是足夠,這才教導二兒子專心成為金吾衛。
保衛聖上。
但天有不測風雲。
當爺爺父親和大哥相繼死在戰場上時,鮮衣怒馬的金吾衛也得卸甲從軍,像他的爺爺父親哥哥那樣和敵軍廝殺,正如現在的鎮國將軍霍司震。
金衛迎著黎南霜的目光,那雙綠眸裡沒有躲閃,隻有一片沉靜的篤定。
「所以嬌嬌,」他伸出手,將她的手輕輕握住,那滾燙的溫度再次傳來,這一次卻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我說金吾衛不會搜到這裡,不是因為我自負,而是因為——」
他頓了頓,唇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座宅子,曾經是霍小將軍大人的故居,將軍大人把它給了我,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他這輩子都不會想踏進這裡一步。」
黎聽到這兒那還能不明白,當今天子跟霍府之間,存在更深的故事。
絕非外界傳言的明君與忠誠那麼簡單。
【彈幕:!!!霍二哥故居?!】
【彈幕:金衛你藏得太深了!】
【彈幕:所以這宅子有buff加成?天子不會來?好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感覺當年的故事也很精彩。】
【彈幕:霍司震給金衛這個宅子,到底幾個意思?】
【彈幕:感覺金衛身上的秘密越來越多了……】
黎南霜怔怔地看著少年,看著他握住自己的那隻手,看著他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神情,看著他身後那扇被風雪敲打的窗。
炭火在輕響,兩人呼吸交織。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眼前這個少年從來都不是她以為的那麼簡單。
他是霍司震的刀,也是霍司震的眼睛和耳朵。
他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事,他住在當今聖上不喜歡的宅子裡。
那他對她說這些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這一刻起,她也成了那個秘密的一部分。
再也無法抽身。
【彈幕:黎寶的表情好複雜……】
【彈幕:這是被拉下水了?感覺這姑娘以後想跑都跑不掉。】
【彈幕:金衛這算是表忠心?還是……把黎寶綁上他的船?】
【彈幕:不管怎樣,這一夜之後,主播和金衛的關係徹底不一樣了。】
夜的寂靜是被常嬤嬤的腳步聲打破的。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帶著訓練有素的沉穩,停在門外,隨即便響起溫和的叩門聲。
黎南霜從金衛那些令人心驚的講述中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見常嬤嬤的聲音透過門闆傳來,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屋內人聽清:
「顧小姐,打擾了,前院來了一位客人,說是您的表兄,姓許,他指名道姓說要見您。」
黎南霜愣了一瞬,隨即整個人猛地從床上坐直了,錦被滑落肩頭也顧不得拉。
她看向金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許表兄?他……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金衛在她坐起的瞬間便微微別開了臉,目光落在旁邊屏風的某處,耳根那抹紅意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便又添了幾分沉凝。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幾步走到屏風邊,取下了搭在上面的那件厚實的素色鬥篷。
他走回床邊,展開鬥篷,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披在黎南霜肩上,仔細地將領口攏好。
系帶的手指因為距離太近而微微顫抖,卻依舊穩穩地打了個結。
他垂著眼,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冬夜寒涼,小心著涼。」
黎南霜還沒從許青衣找上門這個驚人消息中回過神來,因此格外乖覺,任由金衛幫她披好鬥篷,系好系帶,甚至在他整理領口時微微仰起下巴配合。
直到這一切做完,她才後知後覺地抓住金衛的手臂,急切道:
「金……綠郎,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許表兄這麼晚來找我!現在街上還有金吾衛在搜人,他怎麼會……」
她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聲音卡在喉嚨裡。
金衛看著她終於回過神來的樣子,唇邊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縱容,也帶著幾分認真:
「嬌嬌果然還是被街上的動靜嚇到了。」他輕聲道,那雙深綠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沉靜,「最奇怪的並非他深夜來訪,而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許大人竟然知道你在這裡。」
【彈幕:!!!對啊!許青衣怎麼知道的!】
【彈幕:金衛這宅子不是霍二哥故居嗎?按理說很隱秘啊!】
【彈幕:細思極恐,許青衣難道一直在跟蹤?】
【彈幕:或者……這宅子有內鬼?】
黎南霜一怔,一股涼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還真是。
許青衣是怎麼知道她在這兒的?她今夜才被金衛帶到這裡,連顧澈都還沒找到她,謝斯辰派出去的那些人還在滿城搜捕,怎麼許青衣就……直接點名道姓,登門拜訪了?
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雞皮疙瘩,帶著本能的驚悚。
金衛見狀隻是伸手,替她將鬥篷的兜帽拉了起來,輕輕戴在她頭上。
柔軟的帽檐遮住了她半張臉,隻露出一雙依舊帶著驚惶的眼睛。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隻受驚的小獸。
「我知道嬌嬌不想見他。」金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安撫的意味,「但許大人既然已經找上門來,不見到你恐怕誓不罷休。」
【彈幕:金衛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所以不是黎寶不想見就能不見的】
【彈幕:許青衣那性子,不見到人肯定不會走的。】
【彈幕:但問題是,他怎麼知道黎寶在這兒的啊!這太詭異了!】
【彈幕:感覺這一見,會出大事……希望補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