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是不計較的人
和大樓裡充滿科技感的裝潢不一樣,二十七層的安全通道裡瀰漫著陳年油漆的刺鼻味。
直到我頭腦發懵地按照傅景澄的交代走到這裡時,我也依舊沒有明白傅景澄這一出又是為了什麼。
而我隻是猶豫了一瞬就選擇相信他又是為了什麼?
我似乎很是期待那種場景的發生:傅景澄徹底辜負我的信任,我萬念俱灰,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我放下他。
我期待一個戲劇張力充足的結束戲碼,來為我和傅景澄之間的關係劃上句號。
可我的理智又在不斷提醒著我,期待這樣戲碼的我本身,就是阻止我放下傅景澄的最主要原因。
任何理由都不是理由、任何借口也不是借口,一直停在原地不敢邁出第一步的人,恰恰就是我。
大概是因為我當初主動邁向傅景澄的步子堅定又熱烈,彷彿帶著某種一往無前的氣勢,現在要拋棄曾經的一切向前走時,才會遲疑又瞻前顧後,彷彿無論前往的是哪個方向,都免不了先受一身傷。
除了捨不得記憶裡的那個少年,我更捨不得的是當初那個勇敢又堅定、愛得轟轟烈烈的我自己。
難過受傷,隨著時間的流逝大概都會痊癒,但當初的那個自己,我應該再也找不回來了。
這才是傅景澄最可惡的地方……他要拿什麼來賠我曾經的我……
滿心思緒雜亂,我剛剛推開防火門,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就在面前炸開。
傅景澄身上的雪松香水味先於他的體溫漫過來,混合著高層辦公室特有的香味——似乎為我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擅闖公司監控系統,是刑事犯罪。」他聲線像浸過冰的刀刃,垂眸俯視我的眼神更是高高在上。
我混亂了,傅景澄到底是什麼意思?
現在他也是在演戲嗎?
下一秒,阮妍雙的笑聲像水晶高腳杯碎裂在大理石地面般清脆。
「學長,我就說南耀的安保系統需要加裝虹膜識別。」她旁若無人地靠近傅景澄,整個身子幾乎靠倒在傅景澄身上。
於是我又一次見識了傅景澄的肌膚潔癖症對阮妍雙失效。
胸口好似堵著一塊大石頭,我移開眼神,這樣的場景不管看多少次還是會覺得刺眼。
阮妍雙卻還覺得不夠,蔥削似的指尖繞著傅景澄的領帶打轉,若非她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清純臉蛋,那眉眼流傳間對我流露出的挑釁,真就好比畫上的狐狸精走進現實。
沒有詆毀狐狸精的意思,心底善良的狐狸精都是好妖怪,我很喜歡,但阮妍雙顯然不屬於此列。
阮妍雙嬌笑著,新做的美甲在燈光照耀下泛起蛇鱗般的光,「不過學長你該謝謝南霜學姐,要不是她鬧這出,我還不知道安保部有人手腳不幹凈呢。」
我意識到阮妍雙所說的,是那兩個被牽連開除的安保主管。
不過看著阮妍雙喜歡邀買人心的架勢,那兩個安保主管是不是真的無辜還未可知。
我希望不是,否則那兩個人就太慘了。
我私心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符合其品行的境遇。
阮妍雙看我不接招,面色微變,直接讓人搜我的身。
「抱歉了學姐,你對於南耀來說是外來人員,現在我懷疑有人竊取了南耀的機密…」她言笑晏晏,說出來的話卻好似毒蛇吐信,「還請學姐配合配合~」
配合她大爺!
我直接揮開朝我靠近的保安的手臂,「你無權這麼做!」
「怎麼會?」阮妍雙的笑容帶了些猙獰,「學長在南耀就是權利,那麼自然意味著,我,也是南耀的權利。」
這女人,現在還真是一點都不裝了!
現代社會被強行搜身是有違人權的事!有多屈辱自不必說。
我又急又氣,直接沖著還沒近身的保安大叫,「再過來小心我咬人!」
兩個保安面面相覷,「啊?」
默許一切發生的傅景澄終於發了話,「她身上沒有機密。」
阮妍雙面色一變,繼而嬌滴滴道:「可是我之前明明看見學姐帶著U盤離開的。」
好傢夥,這小女子果然打的這個算盤!
即使投毒害人的罪名不成立,她還有竊取機密的髒水等著我!
傅景澄忽然走到我身邊,將手塞進我外套口袋裡,我一愣,下意識狠狠一拳,「有病啊!」
傅景澄吃痛收回手,面色黑沉惱聲道:「我和保安,你自己選!」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要我在保安搜身和他搜身之間選一個。
呸!
我哪個都不選!憑什麼阮妍雙說搜身就搜身,她以為她是上帝嗎?!
我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誓死扞衛人的基本權利,可這一捂我才發現不對……
「阮妍雙她大爺的…我東西呢……」
我的低聲驚嘆應該被傅景澄聽了個正著,但他什麼也沒有說,隻是對上阮妍雙的目光,冷淡道。
「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
阮妍雙的聲音和我腦子裡的聲音一起響起,我們兩對此有著一緻的困惑。
既然真的沒有,索性就……我強壓著驚慌,大大方方地將兩個口袋翻出來給阮妍雙看。
「姐們兒,請問機密在哪兒?」
阮妍雙顯然又被我的反應刺激到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在這方面,她和傅景澄真是一模一樣,總是能被我的三言兩語刺激到。
「別的口袋,搜!」阮妍雙面色漲紅,大有今天不在我身上搜出U盤、強行栽贓也要給我整出一個來的架勢。
我嘆了口氣,「阮小姐這麼熱衷於時尚的人怎麼會不知道,女裝衣服哪來的正常口袋,我身上就外套這兩個口袋能裝東西。」
我提溜起外套的兩邊,把牛仔褲口袋露出來,「假的。」緊接著又轉身背對阮妍雙,把褲子後面的口袋也給她看,「還是假的。」
再次和阮妍雙對上視線時,我能明顯感到她的面容有些扭曲,像是強壓著一股氣。
「阮小姐你身上不也一個口袋也沒有麼?」我指著她那身漂亮的淺粉色羊絨小短裙,語氣很是無奈。
阮妍雙捏著包包的手有些發抖,似乎是被我氣的。
「阮小姐喜歡空口白牙地誣陷人,我可做不來這種事。」
我有些嘲諷地看著阮妍雙,「今天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你我都心知肚明。」
「我可是已經掌握了某些人誣陷我的證據。」
阮妍雙不怒反笑,她眉眼間的戾氣彷彿被我的話奇異地撫平,眨眼間她又變回了那個嬌滴滴的阮大小姐。
「學長,你從前怎麼不告訴我南霜學姐是這麼有趣的人。」
「誣陷……」她好笑地倚在門框上,「學姐你是偵探漫畫看多了嗎?」
「現在的社會很浮躁,連帶著每個人也總有些莫名其妙的火氣,學姐你對同事啊~老闆啊心存不滿是很正常的。」阮妍雙好似苦口婆心道:「投毒是犯了錯,但好在沒造成很糟糕的後果。」
「那位可憐的員工已經脫離危險了,說不定她不打算和學姐你計較這件事呢。」
我第一次想用臉皮厚形容一個人,真是黑的也能被她說成白的。
明明就是在證據上沒辦法贏過我,現在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是耿瑩瑩不打算和我計較,還是阮小姐你不打算和我計較呀?」我直接捅破那層窗戶紙,「你不如把話說得再明白些,何況……」
我冷下眉眼,「我才不是那種任人欺負、說不計較就不計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