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求神
雨竹為我安排的求神拜佛之旅很快到來。
說的是給我批三天假,但因為我出院那天是周二,放假的三天從周三開始算,正好連上周末,一起有五天假期,都足夠出門旅遊一趟了。
我雙眼放空盯著牆上掛歷上的夕陽和棕櫚樹,忍不住這麼想。
雨竹是真的想讓我好好休息,不說放鬆身心,起碼做到養精蓄銳、以支撐到她周末來幫我放鬆身心。
我算是好好聽了她的話,這三天假我哪兒也沒去,和之前一樣癱在床上,移動的最遠距離是從大床到沙發。
我像失去了脊柱支撐的軟體動物,隻有身體大面積接觸平面才能感到舒適。
站著是萬萬不能的,坐著是渾身難受的,躺著,唯有躺著,能讓我這具疲倦的身體感到放鬆。
身體上的放鬆可以通過這種「躺平」的方式暫時達到,但心靈上的放鬆卻無法得到。
其實就和那些嘴上說著躺平,但心裡一直焦慮的年輕人一樣,他們也知道「躺下」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但他們已經被逼到隻能躺下。
就這樣,他們的心靈在無止境的折磨中煎熬,甚至在他們內心深處,他們可能認為「躺下」是一種無恥的墮落。
但他們仍舊沒有辦法,隻能「躺下」。
「躺下」是他們對這個焦慮時代發出的最無力的抗議,也是他們唯一得以呼吸、得以暫存的途徑。
我的思緒越發放空,看著掛歷,開始想家裡怎麼會有掛歷這麼古老的東西。
現在手機一打開就能看到日期,掛歷已經是被主流淘汰的老古董,隻有喜歡嚴格規劃自己的人會在視線可及的地方放上掛歷,以提醒自己什麼日子該做什麼事。
不對,更多的還是一種閒情逸緻、一種儀式感,因為未來規劃這種小功能,也可以通過手機實現。
手機這玩意兒到底是誰發明的,發明人完全是天才!
伴隨著頭疼,我漸漸想起這個掛歷為什麼會出現在出租屋的牆上,好像是那個誰買的,把掛歷掛到牆上的時候,我和他舉止還很親密。
但再往細了想,我竟然就想不起來了。
內心好像有點惶恐,因為發現無法準確回憶起曾經經歷過的事的那種缺失感,不過我還是好端端躺在沙發上沒有動。
今天隻有雨竹登門能讓我動彈,別的事都不行。
那段記憶算是比較甜蜜的回憶,按理說我不應該忘記的,我現在的記憶力這麼不好嗎?
就在我的思緒要漫遊到更遠的地方時,門鈴聲響起,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去開門,像個沒辦法把腰挺直的老太太。
我把門拉開,雨竹看清我的樣子嚇了一跳,「幹嘛呢?!你在這跟我玩假扮喪屍呢!」
我努力站直,用手扶住後腰,「躺久了渾身上下都難受,腰尤其不舒服。」
雨竹一臉無語,「你是真得出門走走了,要不然我懷疑你繼續呆在這屋子裡會長黴!」
我同意她的話。
早在她來之前我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身上穿著便於行動的衝鋒衣,鞋子也換成了登山鞋,除了體態,我整個人和頹喪完全不沾邊。
「準備好了咱這就走吧……」雨竹嘆了一口氣,「人打扮得挺精神的,穿著一身比我看著還專業,但完全沒有一點精氣神,你真是個神人。」
臨出門時,我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掛歷。
「雨竹你知道那掛歷是誰掛的嗎?」
雨竹好似活見鬼一樣,瞪著兩個大眼睛看我,「你家裡的掛歷,你問我嗎?」
我撓撓頭,「我想著說不定我和你說過呢。」
雨竹本來以為我在和她開玩笑,聽到這話察覺到不對勁,她上上下下打量我,最後把視線定格在我的額頭上,「你想不起來這事了?」
「不能確定……好像是那個誰掛的。」
「哪個誰?」
「就是那個誰啊。」我很是無奈。
「哪個誰?!」雨竹崩潰道:「你是想讓我猜謎嗎?!」
我眨眨眼睛,不懂雨竹為什麼這麼暴躁,「就是那個誰……我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了,之前跟我一起在這裡住的。」
雨竹大腦宕機一秒,「除了傅景澄,你還和別的男人同居過?」
我也反應一秒,恍然大悟,「對對對,傅景澄,就是傅景澄。」
雨竹像看傻子一樣看我,她愣愣道:「你沒和我開玩笑吧?你剛剛忘記了傅景澄的名字?!」
說到最後她語調尖利,險些讓我伸手捂住耳朵,「一時之間沒想到,幹嘛這麼大驚小怪的……」
「我大驚小怪?!那可是傅景澄啊!你心心念念、受苦受罪都要放在心裡的傅景澄!你會突然想不起來他的名字?!」
「就是一時間腦子沒轉過來,沒這麼誇張。」
雨竹睜大眼睛,「如果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那這件事就非常、非常不對勁!」她用雙手箍住我的頭,「你腦子有問題了。」
我用力掙開她的禁錮,「你才是在和我開玩笑,今天不是我們倆求神拜佛轉運的好日子嗎?你怎麼跟我糾結上這種無聊的事。」
雨竹的眼睛睜得更大了,「這怎麼可能會是無聊的事,我才和傅……」
「嗯?」
雨竹看我一臉平靜的樣子,像是忽然失去力氣,「……算了,沒什麼,我隻是不敢相信你能突然想不起傅景澄的名字,你說得對,今天是好日子,別讓這些擾亂我們的心情。」
雨竹重振旗鼓,深吸一口氣,從之前的易燃易爆狀態切換成動力滿滿的打雞血狀態。
「走吧!咱們去求神拜佛!」
她氣宇軒昂地走向電梯,自然地將之前暫時放在電梯旁邊的物資提進電梯。
我把門關好,思維有些被雨竹帶偏。
忘記傅景澄的名字真的是這麼了不得的事嗎?
他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啊,就隻是一個人而已。
雨竹在電梯裡催促我,我才邁開步子,就感覺視角餘光裡門被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不是我的出租屋,而是對門……阮妍雙的出租屋!
她在偷聽?!
我猛地扭頭,卻隻看見合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縫隙的門。
……剛剛是我的錯覺嗎?
我已經無聊到產生幻覺了?
不管了,先和雨竹去寺廟要緊,不管阮妍雙打的什麼算盤,就算她想趁我不在直接撬開我家的門進去偷東西都行。
反正家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她把整個屋子都半搬空,那對她來說也就是一堆破爛……不對。
差點忘了,現在的阮妍雙不是以前的阮妍雙,今時不同往日,阮大小姐現在對三瓜兩棗都異常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