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真的消失了
傅景澄說完狠話就鬆開我的手,離開了光束範圍,一身黑的他很快隱入周遭環境,徹底消失不見。
不是燈光師是在鬧哪樣啊?這個燈非得這麼打嗎?
我理解的舞會是所有來賓都在舞池裡翩翩起舞,不是像現在這樣,聚光燈打在某一個人身上,跟登台演出一樣,尤其是被光束照到的那個人還是我。
……好心累。
傅景澄的聲音還在我腦子裡回蕩,要不是光束隻盯著我一個人照,我指定要在傅景澄離開之前,怪聲怪氣嘲諷他一頓。
就是用那種極其陰陽怪氣的聲音、極其欠揍的表情重複一遍他說的話。
「黎南霜你要是敢讓別人碰你這裡~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他以為他是誰啊。
頭腦風暴還沒結束,我立刻就明白了為什麼我和傅景澄一曲跳完了,燈光師還要維持這個「聚光燈」一樣的打光。
因為這原本是為顧安準備的!
隻是被傅景澄那個霸道又不講道理的混蛋搶先了!
我一定神,顧安已經走到我面前,白色光束同時籠罩住我和他,「南霜你還有心情和我共舞一曲嗎?」
顧安臉上是溫和又得體的笑容。
不得不說,前腳才經歷過傅景澄那個神經病的狂轟亂炸,此時再看顧安,頗有種「你好我也是正常人很高興見到你」的奇妙既視感。
顧安臉上溫和又鎮定的神情讓我感到安心。
我輕輕舒出一口氣,整理好心情,「這場宴會本就是為此舉辦的不是嗎?來吧。」
顧安像傅景澄之前那樣,一手搭住我的手,一手環住我的腰,不同於傅景澄彷彿要把我按進他身體裡的力道,顧安的所有動作都是輕輕的,絕不會讓我感受到冒犯。
奇怪的是,預備動作做好,顧安卻遲遲沒有開始,樂團和燈光師顯然是隨機應變的高級打工人,反應能力很強,此時顧安沒有指示,他們也就遲遲沒有動作。
「怎麼了嗎?」
這個姿勢讓我和顧安貼得很近,遠遠突破了自我從海裡被他救上來後,我刻意維持的社交距離。
顧安臉上的笑意沒有任何改變,甚至聲音也是一模一樣的溫和,但我莫名聽得心裡發慌。
「方才南霜你和傅景澄維持這個動作維持了很久,我以為你喜歡。」
這話完全不像顧安表現出來的那麼沒攻擊性。
這話相當挑釁啊!而且有種把我連帶著一起罵了的感覺!
「……不喜歡,是傅景澄發神經,我壓根都不想和他跳舞。」
「那我呢?」
嗯?我花了足足一秒才反應過來顧安是什麼意思。
說實話,也不喜歡。
我壓根就不喜歡跳舞,但我如野獸般敏銳的直覺告訴我,顧安不會喜歡這個答案的。
既然我已經選擇讓顧安成為我的靠山,那起碼的人情世故要做到位,得讓靠山開心、給靠山帶來情緒價值,之後讓他幫我對付阮妍雙的事才會變得更加靠譜嘛。
當下我彎起雙眸,用甜滋滋的聲音開心道:「喜歡!」
顧安一怔,下一秒便勾起了唇角,他用更加溫和的聲音輕輕和我說話,同時用大拇指指腹緩緩擦過我的唇角。
「南霜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他眼中的驚艷真真切切,同時還摻雜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癡迷。
癡迷,這兩個字在我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我的眼睛都忍不住跟著抖了抖。
我怎麼能用這麼陰暗的想法去揣測顧安,或許他對我真的別有所圖,但他依然是那個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給予我幫助的人,大概也是這世上可以精準看出我每一幅畫中情緒的人。
一句虛情假意的「喜歡」,便讓顧安臉上的笑意清澈動人,在他的示意下,音樂響起,燈光輕移。
舞曲終於開始。
或許是因為心不在焉,這一曲的時間過得特別快,我還沒反應過來,顧安已經主導著我慢慢停下。
樂曲漸歇,光束漸暗,直到現場一片漆黑,「噹噹當」開燈的聲音接連響起,宴會廳陡然一片光亮。
我看著周圍那麼多客人都不適應地眯起眼睛,隻有我和顧安因為一直處在強光之後,不需要緩衝過程。
他臉上笑意依舊,似乎還沉浸在我說出「喜歡」那兩個字的感受中,否則細心如他怎麼會沒發現,在剛才跳舞的過程中,我一直都在出神。
我久久沒有任何反應,顧安卻誤解了我的行為,當下安撫性地用指節蹭蹭我的臉頰。
「南霜你不用擔心,我相信你剛才的舞姿,一定是今晚最動人的。」
我失笑,真的嗎?我幾乎都沒動過腦子想到底該怎麼跳,隻是任由顧安主導我的身體。
雨竹端坐二樓,看著我笑得見牙不見眼,她喜滋滋地鼓起掌,掌聲恰如被破開了口子的堤壩,一旦有人開頭,後面的聲音便會像無法控制的水流般越來越大。
現場掌聲雷動,活像我和顧安剛剛才完成一場驚世駭俗的表演。
我彎唇,露出得體的微笑,和顧安並肩而立,心裡想的卻是一直活在被阿諛奉承構建的虛偽世界裡,難怪顧安會覺得我剛才笑得很好看。
假的東西看多了,他大概早就分不出來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了。
環視一圈,我忍不住在一張張看起來大差不差的臉裡找出與眾不同的那個。
但找不到,傅景澄不見了。
我驀然想起我在遊輪走廊上和他討論的交易。
「和我跳一支舞……
我會在你眼前消失……」
傅景澄做到了,他真的消失了。
因為答應了我,他大概在跳完那支舞之後就乾脆利落地離開了,但剛才,在我出神發獃的時候、在我心不在焉的時候,我分明能感受到周遭的一片漆黑中,有一種視線在盯著我,那是不同於其他人打量的實現,更像是一種審視。
像傅景澄平時對我冷靜的審視。
傅景澄這一趟是為了什麼呢?真的就隻是為了和我跳一支舞麼?
在我盯著人群發獃的時候,顧安溫和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如果南霜你是在找傅先生的話……」他彎起眸子淡淡道:「他在看完我和你的那一曲後就離開了。」
「你怎麼知道……」我愣愣道。
顧安學著傅景澄的樣子,寵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我可不像南霜你這麼心不在焉。」
「傅先生一走就好像丟了魂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