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牧野站在病房門口，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隱瞞。

　　「雖然藥物發現得還算及時，但手術過程中有些常規用藥，本身就會跟凝血類藥物產生協同效應。」

　　原牧野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

　　「也就是說……哪怕我們現在給顧老首長注射了抗凝血藥物，血栓能不能完全溶掉，溶掉之後腦部供血能不能恢復正常，都是未知數。」

　　厲司嵐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啞著嗓子問：「醒不過來……是什麼意思？」

　　原牧野看著厲司嵐的眼睛，停了兩秒。

　　「百分之六十的概率，成為植物人。」

　　這一句話砸下來，走廊裡的空氣都凝住了。

　　厲司嵐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緊緊抿著，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而陸非晚站在旁邊，聽到「植物人」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

　　膝蓋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

　　厲司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陸非晚！」

　　陸非晚攥著厲司嵐的袖口，穩了好幾秒才站直。

　　她的眼眶紅透了，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沒事。」

　　陸非晚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這樣的話，我的薇薇怎麼辦……」

　　陸非晚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整個人都在抖。

　　「她那麼在乎顧老爺子……如果知道老爺子變成植物人，她撐不住的。」

　　「她還懷著孕。萬一受了刺激……孩子也保不住。」

　　厲司嵐的拳頭也攥緊了。

　　他現在腦子裡全是唐薇薇坐在輪椅上，紅著眼眶問衛藍「我能跟你一起進去嗎」的樣子。

　　薇薇那麼倔強，那麼心疼她爺爺。

　　如果讓她知道真相……

　　他不敢想後面的事了。

　　而站在角落裡的顧寒川，在聽到「百分之六十概率成為植物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了。

　　隨即，他的眼底閃過一道極其隱蔽的開心。

　　植物人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因為老爺子醒不來，就永遠不可能認出厲司嵐。

　　認不出厲司嵐，就不可能把家業分給他。

　　到時候顧家的一切還是他顧寒川的。

　　而且老爺子沒死，他也不用背不孝子的罪名。

　　怎麼算都是他賺了。

　　顧寒川的嘴角剛要往上翹，餘光就撞上了陸非晚那雙冷得發寒的眼睛。

　　他的心一跳，立刻收斂了表情，低下頭，裝出一副沉痛的樣子。

　　原牧野沒注意到顧寒川的小動作。

　　他繼續看著陸非晚跟厲司嵐，語氣很認真：

　　「出來前，我跟衛藍商量過了。以薇薇現在的身體狀況和情緒……她承受不了這個打擊。」

　　他頓了頓。

　　「所以我建議，先不要告訴她真相，就跟她說……」

　　「跟她說什麼？」厲司嵐皺著眉。

　　「告訴她，顧老首長的情況比較複雜，需要轉院到更專業的療養醫院做後續治療。」原牧野說。

　　「等她把孩子平安生下來，身體恢復了，再跟她說實話。」

　　陸非晚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

　　「我覺得……不應該騙她。薇薇是個聰明的孩子。我們瞞她，她早晚會發現。到時候她覺得我們所有人都在騙她，對她的打擊隻會更大。」

　　話是這麼說。

　　可理性又在告訴她，如果現在說了真話，唐薇薇的身體真的撐不住。

　　一時間，陸非晚陷入了兩難。

　　厲司嵐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門緊閉著，裡面的唐薇薇正在看著衛藍給老爺子打葯。

　　「先試探一下薇薇的狀態。」厲司嵐做了決定。

　　「如果她的情緒還撐得住，我就把真相告訴她。如果撐不住……再找別的辦法。」

　　陸非晚想了想，點了頭。

　　「行。」

　　而顧寒川聽著他們三個人在這商量來商量去，心裡卻轉起了另一個念頭。

　　他們想瞞著唐薇薇？

　　絕對不行。

　　他必須讓唐薇薇知道這個消息，而且必須在最措手不及的時候知道。

　　到時候唐薇薇受不了刺激流產了，很多事情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