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大姐結婚，總不能讓我現在跑我大姐夫家去找吧？」宋寶根問，「我娶你的時候，我爸媽送你家的禮品還有我的彩禮錢，都是大姐的工資和大姐這些年賣野果草藥攢的錢，現在輪到大姐結婚了，你就讓我去大姐婚禮上鬧，讓大姐難堪，這還是人嗎？」

　　李文秀聽到宋寶根這樣說，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她傍晚給省城的宋秋雪打電話，跟宋秋雪說了這事，問宋秋雪，「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大姐幫過二哥是我大姐跟二哥之間的事，跟你沒關係，大姐又沒幫過你，憑啥要你出錢給大姐準備嫁妝？雖說是二哥出的錢，但你既然嫁給了我二哥，那我二哥的錢就也有你一份。」

　　宋秋雪的勸說，讓李文秀心裡的思想負擔瞬間輕了許多。

　　「文秀，你都是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和你的小家庭，你一點都不過分，是我二哥太過分了，不跟你商量就把錢拿去給大姐買嫁妝，不顧你和未出世的孩子。」

　　通話結束後，李文秀心裡的糾結一掃而空，繼續回家逼宋寶根上門要錢。

　　-

　　霍家堡村。

　　宋銀花坐在婚房裡，聽到外頭喝喜酒的熱鬧聲。

　　喜房裡到處貼著大紅的雙囍。

　　面前的桌子上放了很多喜果和點心。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有人醉醺醺的端著白色的陶瓷小酒杯東倒西歪的進來。

　　「我來瞧瞧新娘子！」

　　「天霸，你可別亂來，讓建國知道，饒不了你！」

　　「說啥呢？我們兄弟幾個不顧老奶的反對，跑來參加他婚禮祝他結婚大喜，他該感謝我們！讓開讓開，我要進去會會新娘子！」

　　喝得滿臉通紅的羅天霸東搖西晃進了屋，看到坐在床邊的宋銀花時，端著酒就過去了。

　　「新娘子長得不錯……」

　　宋銀花擡手，示意對方別靠近。

　　羅天霸順著宋銀花的手臂上下打量起宋銀花來，「長得很普通嘛！也是，建國他媽是個瘋子，跟別的男人亂搞出了他，哪個姑娘敢嫁一個雜……」

　　突然的冷氣讓羅天霸打了個哆嗦。

　　扭頭看到霍建國走了進來。

　　「建國，我來看看你的新娘子！」羅天霸醉醺醺的笑道，端著酒就要往宋銀花身邊坐，被霍建國擋住了。

　　其他一塊跟進來的兄弟有的看好戲，有的偷偷勸羅天霸別亂來。

　　「建國，你這是幹啥？我就是來跟新娘子敬個酒！」

　　「她不會喝，我替她喝。」霍建國聲音冷酷。

　　他氣質本就清冷肅殺，不笑時更給人一種危險的壓迫力。

　　羅天霸醉醺醺的神情裡閃過猙獰的狠毒，他最恨的就是霍建國這幅不怒自威的貴相。

　　旁邊的人趕緊打圓場，今天是大喜日子，不要觸黴頭。

　　霍建國拿過羅天霸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

　　「好了好了，建國幫新娘子喝了。」其他人連勸帶拉的將羅天霸拽出去了。

　　「新娘子那麼醜，長得五大三粗的，我羅天霸還瞧不上呢！」

　　其他人跟著附和。

　　剛剛跟進去的人都瞧見了新娘子，長得很標誌，可惜身材高大魁梧了些，但絕不是羅天霸口中的醜。

　　他們知道羅天霸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霍建國看著宋銀花，「他是我七叔的兒子，我先出去陪客，很快就來陪你。」

　　宋銀花點頭。

　　「你餓了，就先吃點桌上的點心。」霍建國說完便出去了。

　　外面一共就兩桌酒席，還沒有坐滿。

　　霍老太不滿霍建國的婚事，不肯參加婚禮，也不許家裡人參加。

　　但孫輩裡有人沒聽老太太的，帶著老婆孩子一塊來吃喜酒。

　　謝大光也跑來了。

　　幾杯酒下肚，就跟其他表兄們鬥起酒吹起牛來。

　　等酒席結束已經快半夜了。

　　霍建國關掉庭院的門燈，輕手輕腳的進屋。

　　屋裡的瓦斯燈泡突然亮了起來。

　　霍建國見宋銀花坐在床頭，「還沒睡？」

　　「睡不著，酒席都結束了？」宋銀花問。

　　霍建國點頭。

　　宋銀花起身準備去幫他打水讓他洗漱。

　　「你也累了一天，我自己來。」霍建國讓宋銀花休息，他自己去打水洗漱停當後，在房間外站了有兩分鐘，鼓足勇氣進了屋。

　　兩人都很客氣。

　　霍建國坐在宋銀花身邊，「我……我們睡吧。」

　　宋銀花感覺到了身邊男人的局促，應了一聲，「嗯。」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美好承諾。

　　熄燈。

　　黑暗中，柔情擊碎了冷酷，綻放出熱情似火的美好……

　　-

　　翌日。

　　一隻手輕輕戳了戳宋銀花的臉，宋銀花緩緩睜開眼，發現床上隻剩她一人。

　　無意間擡頭，對上一雙好奇的大眼睛。

　　「是你！」宋銀花記得她。

　　瘋女人戳她臉的手還停在半空中，見她醒了，高興的咿咿呀呀起來，「活……活……」

　　宋銀花聽出瘋婆婆以為她死了。

　　「建國呢？」

　　「建國……建國……寶……」瘋女人學著宋銀花的話，「飯……」

　　宋銀花穿好衣服，下了地。

　　廚房裡冒出粥香。

　　「香……」瘋娘吸著鼻子，開心的和宋銀花說話，她瘋瘋癲癲跑進去，「寶……她活……」

　　霍建國轉頭，和宋銀花的視線在空氣中相遇。

　　夜裡的一幕閃現在腦海裡，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瘋娘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宋銀花，一會兒又看看自己兒子。

　　吃早飯的時候，霍建國跟宋銀花聊起了自己的瘋娘。

　　「我父親死的那年，我母親二十一歲，當年發生了一些事，我媽就變成這樣了。」

　　婚前宋銀花聽霍建國提過他有個瘋娘。

　　「我那時候太小，等我長大有能力了，帶我母親去縣城的醫院看過，醫生說已經太晚了，我母親的智力永遠停留在了嬰幼兒時期，可能一輩子都會這樣。」

　　霍建國平靜的講述自己母親的事。

　　「這樣或許也是好事。」霍建國拿過毛巾幫自己瘋了的母親擦了擦嘴角沾上的米粒，「什麼都不記得了，便也沒了煩惱和執念。」

　　宋銀花聽出這裡有故事，但霍建國不說，她也沒有追問。

　　早飯後，宋銀花回了山腳下的新房，看看田裡的麥種子發芽了沒，還得給果樹苗澆水。

　　謝大光著急忙慌穿上褲衩，還抱怨了一句，「你大姐昨天才嫁給我表哥，今天咋這麼早就又跑這兒來了？」

　　「別說那麼多，你快點走，別讓我大姐看到你。」

　　謝大光抱起衣服就跑了。

　　宋銀花去廚房裡面的隔間拿農用工具，瘋娘也跟在她身後，看什麼都是一臉好奇。

　　謝大光趁機跑出院子，一頭撞在霍建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