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雲盯著天花闆，眼睛空洞無光，像是在自述，又像是在夢囈：「我九歲進沈家，為了變好，我學禮儀，學規矩，學怎麼說話，怎麼微笑，怎麼看人臉色，我明明那麼努力，可為什麼現在卻一場空了？有人嘲諷我是養女，讓我別得意，可吳英娜護著我說，養女也是她的女兒，不允許外人欺負，後來我成為沈斐意的妻子，第一長媳，那些巴結的聲音，充斥耳邊，可沈斐意他為什麼死得這麼早？扔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我隻是想再找一個依靠，他們卻把我趕出了沈家…」

　　周珍珠看著女兒這癡傻的樣子，她還活在過去的榮光裡呢。

　　就在這時，門外早就提著晚餐的陳曉曉走了進來，陸輕雲的這些話，她一字不落全聽到了。

　　她嘲諷了一句：「陸輕雲，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啊，你要是真嫁給沈斐安，你就是不要臉的第三者上位，而且，你做過他的妹妹，做過他的大嫂，你還厚顏無恥的要做他的妻子，怎麼？全世界都得圍著你轉不成？不合你的意，就是在欺負你，在委屈你，你腦子清醒點吧，你知道現在外面的人都怎麼議論你嗎？」

　　陸輕雲像被一記悶棍打醒了，她瞪大雙眼，氣惱地瞪住陳曉曉。

　　周珍珠以前是會攔著小女兒說話的，但今天，她卻顯得沉默了。

　　大女兒的確是貪心了些，落了今天的下場，有一半是她自己作死的。

　　「陳曉曉，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撕爛你的嘴。」陸輕雲狠戾地怒斥她。

　　陳曉曉單手插腰，把手裡的打包袋一扔：「記住，本姑奶奶隻給你送這一次飯，如果下次我還給你帶吃的，我原地剁手，我可沒有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人。」

　　「媽，你看她在胡說八道什麼？」陸輕雲此刻虛弱的根本下不了床，隻能望著周珍珠，指望她能幫自己修理空上不懂事的妹妹。

　　周珍珠嚴肅了表情：「好了，輕雲，事到如今，那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咱不做了行嗎？沈家已經不要你了，你就回到媽的身邊，咱們過點安生的日子…」

　　「我過不了窮日子。」陸輕雲眼淚不甘心地往下掉落：「一天也過不了。」

　　「行，你也不窮啊，你手裡不是還有不少錢嗎？夠你花一輩子了，咱們不得罪沈家了，好嗎？」周珍珠現在擔心的是女兒會作死到把陳家給扯下水，現在陳家好不容易好起來了，她可不想讓女兒連累到。

　　陸輕雲一呆，得罪沈家？

　　她現在已經站在沈家的對立面了嗎？

　　「不，不該是這樣的。」陸輕雲陷入了一種精神錯亂的世界裡，她立即撥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周珍珠驚叫一聲：「輕雲，你幹什麼去。」

　　陸輕雲穿上鞋子，下了床，可腿卻軟了，直接摔在床邊，她抓住床尾的欄杆，緩慢站起來：「我要去見沈斐安，我要當面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別去了，還嫌不夠丟臉嗎？」周珍珠一把將她拽回，趕緊拿綿簽去堵她手背上的血管。

　　陸輕雲還想繼續往外跑，周珍珠大喊一聲：「曉曉，幫我摁住她。」

　　周曉曉趕緊衝過來，力氣很大的把陸輕雲給摁回床上去了，一邊摁一邊嫌棄：「怎麼跟過年的豬一樣，摁都摁不住。」

　　陸輕雲被妹妹再一次羞辱，她氣得臉紅脖子粗，卻又無可奈何，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吳英娜這幾天找了高人給胎兒超度後，安置在沈斐意墳的旁邊，忙完這一切，她身體突然出現了狀況，左側胸口隱隱作痛。

　　沈斐安這三天也都陪在吳英娜身邊忙碌著這些事，看到母親臉色不對勁，他趕緊送去醫院做檢查。

　　一輪的抽血，ct,增強ct，核磁共振，結果出來了。

　　醫生將報告遞給沈斐安，表情凝重：「沈總，夫人的情況可能不太樂觀，我們確診是肝癌，目前還屬於早期，但位置不太好，靠近血管，我們這邊建議儘快手術，國外的技術更成熟一些。」

　　沈斐安整個人僵坐在椅子上，難以置信。

　　他拿過那份報告，翻開來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他大概能看懂一些，可他還是無法接受，母親之前一直都很健康的，怎麼突然會出現這樣的病症。

　　「好，我考慮一下。」沈斐安把報告收起來，走出醫生的辦公室，段興擔心地看著他：「沈總，夫人的報告拿到了嗎？」

　　沈斐安將那個文件袋交給段興：「儘快聯繫醫生，找最專業的醫生安排手術。」

　　段興雙手接過，打開看了一眼，也是嚇住了。

　　怎麼會是肝癌？

　　「夫人知道嗎？」段興擔心地問。

　　沈斐安搖頭：「沒有告訴她，我會親自跟她說這事。」

　　「好的，我這就聯繫最好的醫院。」段興鄭重地應聲。

　　沈斐安走到走廊的盡頭，那裡是一個抽煙區，他從懷裡摸出一包煙，低頭點燃了一隻，青煙中，他盯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有推著輪椅的家屬，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拎著保溫盒的老人，沈斐安以前沒想過什麼叫家，甚至，也沒特別想過夫妻這兩個字的重量。

　　此刻，他突然像是明白了很多事，也許，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家，那是忙碌一天的歸宿，是困難來臨時的癖風港，是心靈疲倦時的依靠和傾訴，夫妻，更是靈魂契合的另一半，可慰籍，可依戀，也可相伴。

　　煙霧散盡，沈斐安看到一對年輕的情侶站在花園旁，女孩臉上全是幸福的甜蜜，男人幫她提著手提包，伸手去給她理耳邊頭髮，女孩子笑著往他手臂處倚靠著。

　　沈斐安低下頭，將煙摁滅。

　　他接下來該想想，要怎麼把這個結果，告知母親。

　　段興那邊第一時間就聯繫好了一家知名醫院，頂級的醫療團隊敲定了手術方案。

　　段興向沈斐安彙報這件事情，沈斐安點了點頭，推開了病房的門。

　　門內，老太太也過來了，帶著張嫂，給吳英娜送晚餐來的。

　　沈斐安進來時，也過來一起吃東西。

　　他看向吳英娜，一時間，竟不知怎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