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怎麼了？”

　　姜瀾心口一慌。

　　到了她這個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最怕三件事。

　　深夜的電話、親人的隐瞞和班主任的信息。

　　“他身體是不是……”

　　鄭心慈長長的歎了口氣。

　　“你爸身體沒大礙。隻是有個收購項目進展不順利，他很上火，出去和負責人談判去了。”

　　姜澈哼了一聲。

　　“要不是顧臨霆擾亂市場，哄擡價格，這個項目也不至于三個月都沒拿下來。”

　　姜瀾很是詫異，“顧臨霆？”

　　“怎麼，你不知道？”姜澈往書桌前走了兩步，甩出來一大摞文件。

　　“這些年他明裡暗裡給姜家使了多少絆子，别以為我們不知道！”

　　姜瀾羽睫垂下，很是抱歉。

　　這的确像顧臨霆能幹出來的事。

　　以他睚眦必報的性格，當年在她爸那裡受了屈辱，有實力後肯定會報複回去。

　　她到現在都記得，顧臨霆猩紅着雙眼，跟她爸說“莫欺少年窮”。

　　“爸爸去哪裡見負責人了？”

　　姜澈擡了下眼皮，“雲璟高爾夫球場。”

　　“好。”姜瀾打算去那裡找人。

　　鄭心慈卻有些擔心。

　　那老頭子性子倔，臉又臭，姜瀾好不容易主動邁出這一步，她怕姜衛國把閨女給吓走。

　　姜澈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得讓他們見上面，把誤會解開了才好。

　　他闆着個臉，話鋒一轉，像塊又冷又硬的大石頭般問道。

　　“手頭有錢嗎？給你轉點，賬戶沒換吧？”

　　姜瀾咬着唇别開了臉，眼圈又紅了。

　　她這個口是心非的哥哥啊！

　　其實姜瀾一直都知道，姜澈每年都會偷偷轉給她一筆錢。

　　數目不算大，但足夠基礎生活。

　　她猜哥哥是怕數額太大，會被她發現。

　　可在她貧瘠的賬戶裡，這些錢太明顯了。

　　她明明知道這些，卻還是恬不知恥的裝作不知道，收下了。

　　因為她也想給孩子們買禮物。

　　她也不想什麼事，都找丈夫要錢。

　　“謝謝。”

　　姜瀾說完，就拉着女兒離開了辦公室。

　　再不走，她真的會哭出來。

　　——

　　姜瀾開車帶着女兒去了雲璟高爾夫球場。

　　她買了一套新裝備，順便打聽了一下姜衛國所在的球場。

　　母女倆開着小車來到草坪的時候。

　　姜衛國正在揮杆。

　　十年沒見。

　　姜衛國的兩鬓已經斑白，身材也不如以前挺拔了。

　　他似乎感冒了，偶爾會咳嗽一下。

　　姜瀾下了車，不敢靠近。

　　這大概就是近鄉情怯的感覺，越靠近，越害怕。

　　“媽，你攥得我好疼。”

　　顧月溪抽出自己發紅的小手。

　　姜瀾連忙道歉。

　　小姑娘卻甩了下馬尾，沖着球場上的老人招手，歡快的喊了一聲：“外公！”

　　這一聲外公來得突兀。

　　幾個差不多年齡的老頭都朝姜瀾這邊看過來。

　　顧月溪歡快的跑了過去。

　　“外公，我和媽媽來看你了！”

　　姜衛國瞧着眼前漂亮的小姑娘，這張臉與印象中的女兒的臉重合。

　　“溪溪？”

　　“是我呀！我好想你！”

　　老爺子晃了下神，微眯着的眼睛，似乎蓄起了瑩光。

　　“好孩子……”

　　他也顧不上打球了，愛憐的摸了摸顧月溪的頭。

　　姜瀾慢吞吞的走到他跟前。

　　想要叫聲“爸”，卻怎麼都不敢叫出口。

　　見她遲遲不肯開口，姜衛國不知什麼情緒，盯了姜瀾幾眼，闆着臉轉身離開。

　　“外公？”

　　顧月溪追上去：“外公還在生媽媽的氣嗎？”

　　姜衛國冷哼，“是她不要我的，我老頭子哪有資格生她的氣！”

　　老爺子越說越氣，越走越快。

　　這虎虎生威的步子，看起來身體底子還不錯。

　　“媽媽跟爸爸離婚了。”

　　姜衛國的腳步瞬間頓住，似乎不太相信。

　　姜瀾當初為了跟顧臨霆在一起，鬧了多少次。

　　她那山盟海誓、感天動地的愛情，怎麼可能走到離婚這一步？

　　姜瀾也跟着走了過來，解釋道：“這是真的，昨天剛去登記。”

　　“誰在說話？空氣嗎？”

　　老頭子鼻腔哼氣，擺明了不想搭理她。

　　姜瀾心尖鈍疼。

　　果然，她爸不肯原諒她。

　　還在怪她選擇了丈夫孩子，背棄了父母。

　　那時候她摔下樓梯大出血，緊急送去了搶救。

　　等她從鬼門關回來，爸爸竟然強行命令她跟顧臨霆離婚，斷絕一切關系。

　　當年，溪溪和星河都隻有六歲。

　　她真的放不下一雙兒女和深愛的丈夫。

　　老爺子一氣之下，地皮也不要了，女兒也不要了，直接把她趕出了家門。

　　姜瀾深吸一口氣。

　　“我要怎麼樣，才能換一次跟您說話的機會？”

　　旁邊一身白色POLO衫的大叔，朝這邊揮了揮手。

　　“老姜，這球還打不打？不打的話就是輸了，我就默認你放棄收購了。”

　　姜衛國眸光銳利，早就看透了。

　　“謝東風，你個老小子不地道。再打，結果也一樣。”

　　姜瀾知道，這就是姜澈說的那個收購項目。

　　因為顧臨霆的摻和，導緻對方不停的加價，姜家左右為難。

　　畢竟是她種的因果。

　　姜瀾走向春風得意的謝東風，主動開口，“姜總落後幾杆了？”

　　“兩杆。”

　　“讓我試一試吧。”

　　謝東風扶着鐵杆，球童盡職盡責的為他撐着傘。

　　他打量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唇。

　　“還剩一個四杆洞，老姜落後兩杆，你就算兩杆入洞，也隻能跟我打個平手。”

　　至于一杆入洞，對普通人來說幾乎不可能。

　　姜瀾微微挑眉，走到遠處，撿起了一顆白球，眼神無比堅定。

　　“不試試怎麼知道？”

　　——

　　會所休息室。

　　結束一場高球後，顧臨霆和幾個商業朋友在休息室喝茶。

　　在場的四人都是商圈裡呼風喚雨的人物。

　　坐下來時，聊得也都是生意。

　　談笑之間，就能定下一樁項目。

　　有人開口：“玺悅酒店住了個大人物，聽說上面給他安排了特殊任務，你們知道這件事嗎？”

　　“聽說了，不過打聽不到是誰。”

　　坐到他們這個位置的人，已經不是經營好公司那麼簡單了。

　　他們需要上下打點，需要四通八達的人脈，更需要走在政策前面，拿到最新一手的消息。

　　否則怎麼能在這麼多企業家中屹立不倒？

　　“還是傅家和姜家厲害，能讓大人物住到他們兩家合資的酒店裡。”

　　“對了顧總。”

　　衆人看向正捏着紅酒杯，靜默不語的顧臨霆。

　　“你嶽父不就是姜氏集團的董事長嗎？有沒有打聽到什麼？”

　　顧臨霆抿了口紅酒，眼底盡是漠然。

　　姜家能問出什麼？

　　姜家要是真這麼厲害，這些年就不會被他壓着打了

　　顧臨霆毫不掩飾自己的反感：“問姜家，還不如問酒店的門童。”

　　“哈哈哈，顧總硬氣，女婿們的榜樣啊。”

　　幾個人聊得正酣。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