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然漫不經心地看著這一幕。

　　琥珀色的瞳眸深處藏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似乎已經看到了這場戲所帶來的結果，也很滿意這個結果。

　　而且他不介意，再推波助瀾一番。

　　沈沛然的目光望向對面看起來像情侶般親密的兩人，輕輕抿了一口茶。

　　然後招手讓服務員再送一份菜單過來。

　　接過服務員手裡的菜單，他很自然地遞到了晚寧面前。

　　「寧寧，你要是覺得以前的菜色吃膩了，我們就點些別的。這家餐廳這些年也引進了不少新的菜色，我覺得都不錯。」

　　晚寧順手接過了菜單。

　　對於沈沛然故作親昵的姿態，她已經放棄掙紮了。

　　上菜之前，她借口躲去了衛生間。

　　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碰見了迎面而來的易延舟。

　　晚寧愣了一下。

　　努力扯起嘴角，擠出一個勉強又略帶苦澀的微笑。

　　易延舟面色冷漠疏離，像是從來都沒看見她一般，一直都沒有停下腳步。

　　兩人什麼話都沒說，就這樣擦肩而過。

　　回到餐桌的時候，菜已經上齊了。

　　沈沛然貼心地問了句：「怎麼去了許久？」

　　晚寧強忍著情緒，牽強笑了笑：

　　「沒事，身體有些不舒服。」

　　沈沛然伸手去探她額頭，一臉擔心，低聲問道：

　　「還好吧，要不要去醫院？」

　　晚寧不動聲色地拍開他的手。

　　「沒事了，小問題。」

　　整場下來，晚寧吃得很不是滋味兒，勉強吃了個三分飽。

　　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了。

　　沈沛然又繼續摟著她的腰往門外走去。

　　晚寧全身細胞都在抗拒。

　　她實在受不了了，想推開他。

　　卻聽見沈沛然俯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低語道：

　　「寧寧，既然答應了陪我演戲，那就演全套。你這樣消極怠工，我也不敢保證我之前的承諾。」

　　晚寧扭頭瞪他，眼眶已經泛紅了。

　　不過她很識相地停下了掙紮。

　　就快結束了。

　　她這樣安慰自己。

　　結賬之後，四人一前一後出了餐廳。

　　準備上車前，沈沛然摟著晚寧跟他們作別。

　　「易律師，趙小姐，今晚的飯吃得很愉快，希望以後咱們四個還能常約出來聚聚。」

　　趙美林很高興地答應了下來。

　　「一定，那就這麼說好了。」

　　其實趙美林今晚內心是十分歡欣雀躍的。

　　畢竟跟易延舟相親一個月以來，今晚是他第一次對她那麼親近。

　　她合理地認為，易延舟跟她一樣，也是因為看見了美好的愛情模版擺在眼前，內心深受觸動，所以不自覺對她更溫柔了些。

　　因此對於沈沛然的邀約，她求之不得。

　　她下意識望向身邊的易延舟，眼裡滿滿都是愛意。

　　沈沛然朝他們頷了頷首，然後低頭看向晚寧，輕聲說：

　　「寶貝兒，我們回家吧。」

　　易延舟整晚都沒說幾句話。

　　除了偶爾對趙美林軟語溫言幾句，其餘大多時候神色都是淡漠的。

　　此刻聽了沈沛然這話，他眼神裡卻忽然有些茫然。

　　胸腔裡的某個部位也開始隱隱作痛。

　　晚寧像隻提線木偶，被沈沛然摟著轉身。

　　準備上車之時，卻聽見身後傳來易延舟的聲音。

　　「洛小姐。」

　　他們聞聲頓步。

　　「恭喜你了。幸福可要牢牢抓穩，別讓它再從手中溜走了。」

　　這是今晚易延舟對晚寧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的一句話。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些淡淡的虛浮和無力。

　　晚寧鼻腔有些發酸。

　　不知怎地，卻沒有勇氣回頭，也沒有勇氣回答他這句話。

　　倒是沈沛然，聞言微微一頓。

　　他轉過了身，目光對上易延舟。

　　勾唇輕笑：

　　「易律師的祝福，我們收到了。」

　　說完還故意在晚寧的臉頰上落下輕輕一吻。

　　晚寧渾身一僵。

　　隻覺得腦子嗡嗡的。

　　接著便再也不管身後如何，直接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沈沛然忽地朝他們一笑，然後繞過車頭，坐進了駕駛位。

　　車輛緩緩駛離。

　　易延舟垂在身側的手也慢慢收緊。

　　若非細細觀察，也看不出他手背上那駭人的青筋，纖毫畢現。

　　路燈下，他的神情隱匿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之中。

　　隻有那崩得僵直的下頜線，顯得異常淩厲。

　　饒是趙美林再天真單純，此時也看出了一點不對勁。

　　但她卻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隻覺得周圍涼意濃了許多。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挽易延舟的胳膊，溫聲道：

　　「延舟，我們也回去吧。」

　　易延舟怔怔地看著車輛消失的方向。

　　好一會兒，他才抽開了那隻被趙美林挽著的胳膊。

　　「我讓許秘書送你回去。」

　　趙美林臉色肉臉可見地失落，追問道：

　　「延舟，那你呢？」

　　易延舟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淡淡道：

　　「我律所還有事。」

　　…………………………………………

　　另一邊。

　　沈沛然開車將晚寧送回了養父母家。

　　這個小區其實也是在學校附近，離方才吃飯的餐館並不遠，走路就可以到。

　　但是為了逼真，沈沛然還是載著她在外面兜了一圈，才緩緩將車駛進了小區的地下車庫。

　　兩人一路無言。

　　車剛停下，晚寧就直接打開車門下去了，沒有留下半句話。

　　沈沛然見狀也趕緊下了車，伸手去拉住她。

　　「你生氣了？」

　　晚寧一把甩開他的手，眼裡有些怒意。

　　「沈沛然，你滿意了嗎？」

　　沈沛然低頭看她。

　　「不一開始就說好的是演戲嗎？怎麼好端端又生氣了。」

　　晚寧盯著他，眼裡帶著質問。

　　「你也說了是演戲，你也說了不會真的對我怎麼樣。那你最後當著他們的面親我是怎麼回事？」

　　聞言，沈沛然也生了氣，沉聲說道：

　　「都說了是演戲，不那樣又怎麼能逼真。」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又不是沒親過。你現在反應這麼大，是在怪我當著易延舟的面親你吧？」

　　晚寧定定看著他，瞳眸裡冒出憤怒的火花。

　　「沈沛然，你今晚這樣做，完全是為了滿足你變態的私慾。」

　　沈沛然頓了一下，目光開始變得陰沉。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走到晚寧面前，冷笑道：

　　「寧寧，我還不夠變態。否則今晚，我就該送你回我們的婚房裡去。」

　　他的聲音冰涼刺骨，就像從地獄裡傳來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