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底下還壓了一封信，信紙已經泛黃了，摺痕處還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她將摺疊的紙張打開，裡面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鋪滿了整整一頁。

　　這封信看著有些年頭了，上面的黑色字跡也開始褪色。

　　林雲蹙著眉，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好一會兒，才又將它重新摺疊起來，放回了原位。

　　*

　　周一，東環大廈88樓。

　　晚寧桌面上擺放了一沓厚厚的材料。

　　電腦前面，還有一小份文件，那是前天晚上從易延舟家裡拿回來的。

　　曲林市股權糾紛案的所有卷宗資料都在這裡了，她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這個案子的材料全部歸檔。

　　之前都是審改合同、撰寫文書之類的，歸檔還是第一次做。

　　她照著許秘書發來的歸檔流程，一步步去做。

　　下午3點的時候，她就已經將所有的封面、表格、清單等都填好，並且按順序整理好了。

　　她抱著這些材料準備到律所行政總部蓋章。

　　因走得太急，在門口撞上了剛回律所的吳珂，手裡資料漫天飛起，紛紛散落在地。

　　她踩著7厘米的高跟鞋，沒有站穩，正往後倒去，吳珂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這才沒有摔跤。

　　晚寧有些驚魂未定，不僅僅是因為剛剛差點摔倒，還因為吳珂的舉動。

　　吳珂向來喜歡借題發揮為難她，不給她添堵就算好的了，現在竟然拉了她一把。

　　不過她沒心思去想其中原由，匆匆說了聲謝謝，就蹲下身去撿滿地的紙張。

　　「不好意思啊，洛助理，我走得急，沒看見你。」

　　吳珂一邊說一邊也蹲下了去，急急忙忙幫她撿地下的資料。

　　聲音沒有以往的尖利，反而多了幾分溫和。

　　晚寧覺得今天真是見了鬼了。

　　吳珂不僅拉了她一把，竟然還會主動跟她道歉。

　　「沒關係。」

　　她向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沒有計較。

　　「洛助理這是幹嘛去啊？」

　　吳珂站了起來，臉上帶了幾分和善的笑容，將手中的資料遞給了她。

　　晚寧愣了下，接過了她手中的資料，開口說道：「曲林那個案子在歸檔，我準備拿去行政部蓋章。」

　　「蓋章？你這些文件給易律師簽字了嗎？歸檔的文件都需要主辦律師簽字之後，行政部才會給你蓋章的。」吳珂善意提醒道。

　　晚寧看了眼手中的文件，審批表下面確實有【經辦律師簽名】的字樣。

　　不過這段時間易延舟並不在律所，這可怎麼辦？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吳珂笑著說道：「一般為了避免公事在外無法簽字的情況，主辦律師都有自己的名字印章。易律師現在不在，沒辦法簽名，你可以打電話問一下許秘書是否可以用印章替代？」

　　「你是新人，有哪些不懂的，可以多跟我們交流。」

　　說完還拍了拍她的肩膀。

　　晚寧眼裡劃過一絲警惕，不過還是禮貌笑道：「多謝吳律師告知。」

　　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出於穩妥考量，她去問了林恆律師。

　　林律師的說法與吳珂的說法一緻，像這種不是特別緊要的文件簽字，確實可以用名字印章代替簽名。

　　她將歸檔的資料全部掃描成電子版文件，打包發給了許秘書。

　　許秘書很快就審批通過了，並確認可以用名字印章代替簽名。

　　晚寧折騰了兩個多小時，總算在下班之前把檔案歸好了。

　　*

　　之後的幾天，易延舟都沒回律所，吳珂也沒有給她布置其他的工作任務。

　　晚寧倒是清閑了許多，沒有再額外加班。

　　這天臨下班的時候，晚寧收到了任芊芊發來的一條簡訊。

　　【聽說了嗎？鄭蕾車禍，孩子沒了。】

　　短短幾個字，讓她有些吃驚。

　　她也回了幾個字。

　　【什麼情況？】

　　任芊芊一連回了幾條信息。

　　【是今天早上的事。她坐著沈沛然的車去公司，在文華路的急轉彎處被一輛貨車追尾了，車直接就撞到了護欄上。】

　　【其他地方傷得倒是不重，但是安全氣囊彈出擠壓腹部，導緻胎盤早剝。肇事司機已經被抓住了，說是貨車剎車失靈導緻的。】

　　【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的報應？】

　　看完這幾條簡訊，晚寧有些唏噓。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是報應嗎？

　　可是心裡並沒有痛快的感覺。

　　他們是悲是喜，是福是禍，都與她無關。

　　翌日上午，她像以往那樣外出立案。

　　回來的時候，辦公室裡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不在。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上午10點整，是上班的時間。

　　往常這個時候，雖有人外出辦事，但大部分人都是坐在自己座位上工作的。

　　今天是怎麼回事？

　　她回到自己靠窗的位置，打開電腦，看了一眼日常會議安排。

　　上午也沒有例會。

　　有些奇怪，他們去哪了？

　　到各個會議室轉了一圈，都沒有人。

　　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正好撞見剛從樓上下來的許秘書。

　　他手上拿了個u盤，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許秘書。」晚寧朝他喊了一聲，見他神色匆匆，心裡莫名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又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怎麼大家都不在這裡。」

　　許秘書眉頭緊緊蹙著，辦公室內冷氣開得很大，可晚寧還是看見他額角處滲了一層薄薄的汗。

　　「易律師出差這幾天，辦公室遺失了貴重物品，大家都在樓上。我現在去物管處拷貝這幾天的監控錄像。」

　　貴重物品？

　　不知怎地，晚寧腦海裡忽然閃過易延舟辦公桌面上的那個黑絲絨禮盒，上面還墜了一顆珍珠。

　　易延舟的辦公室十分寬敞，足有五十平米，裡面安置了貼著牆的三面書櫃，放滿了書籍和卷宗。

　　若說是貴重物品，除了那個黑色禮盒，晚寧一時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

　　她上去的時候，辦公室裡的沙發、凳子上黑壓壓坐滿了人。

　　可是空氣裡卻異常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像有一根弦在緊繃著，保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斷裂。

　　所有人看起來都戰戰兢兢，誰也不敢大口踹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