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本能的恐懼,叫他失去了理智
良久之後,兩人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了下來。
可他卻仍是擁著她,用親吻細細安撫她還未完全平復的身體。
18歲那年的一場車禍,改變了他們所有的生活。
十年來,他一直深陷在失去她的恐慌和痛苦之中。
即便後來,已經不記得她了。
可他的潛意識,他的身體,還會作出最真實的反應。
那天晚上,在得知沈欣然割腕的一瞬間,大腦忽然升騰而起的危機感,似乎和18歲那年親眼目睹她即將被汽車撞上的恐懼感重合了。
生理上那種鋪天蓋地而來的,再也握不住她的恐懼,讓他失去了理智。
唯一的區別是,十年前,他不顧一切將她推開,用身體替她相擋。
可十年後,他卻認錯了旁人,親自放開了她的手。
直到她消失不見,直到那日為了逼問她的下落,他在辦公室裡忽然死死扼住了沈欣然的喉嚨。
他才發現,他害怕的從來都不是沈欣然的死亡,而是洛晚寧的消失。
往事不堪再回首。
無論如何,他們之間,隔了一個死去的孩子,還有一個曾走進過她生命裡的江紹。
再也回不去當年純粹相愛的青春時光。
易延舟越是這麼想著,內心就越是痛恨易希年,越是想要把當年的事查個水落石出。
當然,他也在深深地自責。
晚寧不知他心裡在想些什麼,隻側著身,安靜地讓他從身後抱著。
她看向地上那個被他摔得稀爛的手機,手指無意識地在床單上畫圈,又無意識地伸進了腦袋下面的枕頭裡。
她忽然在枕頭底下摸到一串冰涼的物件,然後用手指勾了出來。
是那串鑲著水滴形鑽石的白金手鏈。
是她18歲生日那天,他倒在血泊上,手裡握著的那串手鏈。
是他一邊嫌棄她喜歡鑽石這種俗物,一邊花光了自己的獎學金也要買來送給她的成年禮。
是他多年來日日放在辦公桌面,她曾經誤以為他送給沈欣然的那串鑽石手鏈。
「這手鏈怎麼會在這裡?」
直到晚寧輕聲開口,易延舟才發現她手裡把玩著那串手鏈。
那時他前些日子讓許秘書找回來的。
此前他扔進了律所辦公室的垃圾桶,打掃衛生的阿姨知是他的心愛之物,平時即便擦桌面也不會去動,見它躺在垃圾桶裡,便自作主張拾了起來交給許秘書。
許秘書將它放進儲物箱裡,這些年也忘了去處理。
前些天聽他提起,才去翻找了出來。
易延舟從身後握住她的手,從她手裡取下了那條手鏈,唇瓣貼在她的耳邊,低聲道:
「不要這條了,你喜歡,我再買新的送你。」
晚寧緊張地從他手裡奪了回來。
「為什麼?我就要這條。」
易延舟也沒再搶,隻是摟緊了她,淡淡說:
「我曾把別人認成了是你,這條手鏈,那人戴過一次,髒了不要了。」
「既然髒了,為什麼還要把它找出來?」
晚寧往他懷裡蹭了蹭,說完直接把那串手鏈戴在了手腕上,繼續道:
「你也覺得,這是我們曾經相愛的證據,是不是?」
他們曾有關對方的東西,幾乎全都被人處理掉了,現在就僅剩這麼一條手鏈了。
這份18歲時買給她的生日禮物,時隔十年,終於在28歲的這天,戴在了她的手上。
「好看嗎?」
晚寧把細白的手腕舉到了易延舟面前,他握住她的手親吻了一下,說:
「好看。」
兩人在床上相擁而眠,看起來歲月靜好。
其實他們都被自己困住了,卻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相互試探,相互靠近。
隻希望有一天,他們都能彼此救贖。
*
翌日。
易延舟讓許秘書送了台新的手機過來,將她原來的手機卡以及數據都轉移到了新的手機上,這才把手機交給了她。
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柔聲道:
「昨天嚇到你了。」
晚寧搖了搖頭。
陳炎醫生昨天已經跟她說過易延舟目前的精神狀態,加上他體內的定向蛋白尚未完全消除,情緒不穩也是正常的。
她又怎麼會怪他。
從醫院出來,她先開車回了趟家,正準備前往賀宇的工作室,國外安娜的電話卻打了過來。
她剛劃下接聽鍵,還未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安娜焦急的聲音。
「寧姐,您可算接電話了。」
晚寧皺眉:「怎麼了?」
安娜:「也沒什麼大問題,隻是工作室的業務出了些事,需要您親自處理,您有空的話還是回一趟巴黎。具體事情昨晚已經給您發了郵件,但您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江總打您電話也不通,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晚寧剛回到家,還沒來得及去看郵件和信息。
掛了電話,她便拿出了電腦查看,又順道訂了當天回巴黎的機票。
下了飛機,還沒來得及回家放行李,就直奔工作室。
業務上的問題確實不算很大,隻不過比較瑣碎。
她坐在辦公室裡,埋頭於浩如煙海的文件中,從中午一直忙到晚上,累得腰都酸了。
正準備下班的時候,便聽見有人敲辦公室的門。
「請進。」
晚寧以為是安娜整理好了文件,正要拿進來給她簽名,不想進來的人卻是江紹。
「工作到這麼晚,吃飯了嗎?」
江紹很自然地坐在了辦公桌前面的沙發上,手臂閑閑地搭著沙發扶手。
晚寧臉色微僵,有些不自然地說:
「吃過了。」
江紹掃了旁邊的行李箱一眼,扯著唇朝她淡淡一笑。
「怎麼,現在連跟我吃個飯都不行了嗎?要用這種理由來打發我?」
他往後靠在沙發背上,靜靜瞧了她一會兒,見她不說話,繼續說:
「聽說易延舟犯了家規,挨了鞭子,你去醫院看他了?」
晚寧抿了下唇,淡淡說:
「江紹,我想起來了。」
江紹眼神微頓,問:
「你想起什麼來了?」
「以前的事,我和易延舟以前的事。」
江紹臉上笑意一僵,心中氣血翻湧,面上仍是平靜,說:
「所以,你決定跟他舊情復燃?」
晚寧愣了愣,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麼。
過得片刻,她似是察覺到有些不對,便擡起頭,奇怪地看向他。
「我還沒說我想起了什麼事?你怎麼知道,我和他以前有舊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