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這世間,終究是邪不勝正。
不過這個當口,她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猜,是誰幫了她。
接下來的日子,林恆先是向辦案機關申請了為當事人進行尿檢。
後又多次和晚寧去了看守所。
洛叔的狀態越來越清醒。
在後續的會見中,他已經可以明確記起事發當天的情況。
案發之前,那個女學生就曾多次以請教指導畢業論文為由,親自到他辦公室。
還很殷勤地給他倒水。
但是他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
待恢復了一些清醒之後,警方就已經找過來了。
他稀裡糊塗被帶走訊問。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訊問過程中,都回答了些什麼問題,又是如何回答的。
所幸,尿檢很快就出來了。
結果呈陽性。
晚寧有些意外。
倒不是因為證實了林恆的猜想,洛叔確實之前服用過緻幻劑,而是因為他們竟沒有隱瞞這個結果。
事情倒比她想象得還要順利。
但隻有這個還遠遠不夠。
畢竟這並不能證明緻幻劑是洛叔自己服用的還是被人偷偷投喂的。
案子並沒有在偵查階段就解決,而是很快被移送至了檢察院。
這倒是在意料之中。
但是林恆查閱了案卷材料之後,發現裡面存在大量不利的證據。
包括洛叔在不清醒時候做的有罪供述、女方陳述。
以及醫院檢測證明。
這份醫院檢測證明裡面包含了很多信息。
主要檢測從女方身上提取的毛髮、皮屑、體液等等。
上面的DNA信息,與洛叔的DNA信息比對完全一緻。
這無疑是定罪的關鍵。
晚寧這時才開始有些明白過來。
所謂的尿檢是否呈陽性,或者說案發之前洛叔是否服用過緻幻劑,對這個案件的定性影響並不大。
所以他們根本不屑隱瞞這份結果。
他們就是明晃晃地告訴她,即便這份結果是陽性,又能如何?
從看守所回來的路上,晚寧問林恆:
「可是洛叔當時已經失去了意識,醫院怎麼會從那個女生身上檢測出洛叔的DNA信息呢?」
林恆輕笑。
「你不覺得,正是因為已經失去了意識,才好操作嗎?」
「若還有意識的話,那個女生,怎麼可能會提取到這種東西。」
聽他這麼說,晚寧才有些反應過來。
不覺自己真是太單純了些。
事情走到這一步,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他們此前的一番分析和操作,幾乎都沒有任何效果。
這個時候,她竟然有些不敢回家。
害怕面對林姨殷切期盼的目光,也不敢去看她失落的眼神。
她在小區樓下轉了幾圈。
準備回去的時候,接到了任芊芊的電話。
許是因為太過生氣,她說話的語氣很不好。
「你這個事,又是鄭蕾弄的。你說她是不是有病啊?跟個狗皮膏藥似的,非逮著你薅。」
晚寧沒有太驚訝。
在林恆問她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的時候。
她就隱隱猜到了。
這件事,要麼是鄭蕾做的,要麼是沈沛然做的。
如今已知是鄭蕾做的,那她也大概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一個什麼對手了。
鄭蕾是京華市副市長的女兒。
她要想操作些什麼,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即便她洛晚寧拼盡全力,也不可能跟她抗衡。
林恆曾暗示過她,這個案子涉及的問題,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法律的問題。
她也曾想過,或許這隻是一個可能性。
或許她可以通過法律的途徑解決。
可任芊芊突然告訴她這個消息。
就像是,一把一直高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砍了下來。
讓她知道,無論她如何掙紮,都改變不了任人宰割的命運。
其實她不懼鄭蕾的針對或者報復,隻是連累了洛叔和林姨。
這才是讓她最難受、最煎熬的地方。
晚寧忽然生出了些莫名的叛逆之心來。
她不信,這世間的所有正義都會被邪惡驅逐,這京華會沒有一塊是清明澄澈之地。
她沉吟了一會,說道:
「芊芊,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這個案子的醫院檢測材料,還有涉案女生之前有沒有購買緻幻劑或者違禁品的記錄?」
任芊芊也是學法律的,立馬就明白了晚寧是什麼意思。
任家作為京華市上層社會的一分子,平時做什麼事基本暢通無阻。
但是如今頂著鄭家的權勢和壓力,要查到這些東西並不容易。
日子一天天過去……
12月初的時候,檢察院就把這個案子移交給了法院。
這移送速度快得嚇人,根本不給晚寧思考的時間。
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即便證據不足的情況下,也依然迅速完成了偵查、審查,直接進入審判階段。
這說明他們是鐵了心要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
所幸。
在晚寧快要絕望的時候,任芊芊把她交代的東西都查出來了。
在她提供的材料裡,涉案女生雖沒有購買緻幻劑的交易記錄,但顯示她在事發之前多次和鄭蕾接觸。
而鄭蕾卻有購買緻幻劑的交易記錄,是直接讓人從境外帶過來的。
材料裡面清清楚楚呈現了她和其他人的聊天內容。
還有電子交易憑證、境外購買源頭。
除此之外,醫院檢測證明,也是真假半參。
其中毛髮和皮屑的DNA比對結果是真的,但體液的DNA結果卻是偽造的。
這份調查結果,讓晚寧喜極而泣。
這一個月以來的精神高壓和疲乏,終於得到了疏解。
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輾轉難眠,在拿到這份調查結果的時候,她和林姨也終於睡了個好覺。
體液比對結果的錯誤,直接說明了洛叔和涉案女生之間,根本就沒有發生過性關係。
又何來強姦之說?
開庭前幾日,他們把這份調查報告移送到了法庭和主審法官的手上。
又跟法官詳細溝通了這個案件證據的荒謬離奇之處。
好在,法官是個儒雅寬和的中年男人。
他很耐心地聽取了辯護律師林恆和家屬晚寧的訴求和意見。
法院溝通室內,法官眉頭微微蹙起,仔細地查閱那份調查報告。
他的神態嚴肅,語氣凝重。
「這個案子確實存在很多漏洞的地方,怎麼會移送到法院這邊來?」
「像這種證據存在重大缺陷,又有額外證據證明被告人沒有實施犯罪行為的案子,一般在偵查階段或者檢察院階段就要撤案的。」
「不過就算移送到了法院這邊,你們這個案子也定不了罪。」
主審法官的話幾乎是給了他們一顆定心丸。
晚寧如釋重負。
這說明,他們做的一切都有意義。
這世間,終究是邪不勝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