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26章 穿張人皮不幹人事的東西
溫文甯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三月拂過柳梢的春風,軟綿綿的,還帶着一股子甜絲絲的味道。
可這話聽在趙剛耳朵裡,卻比剛才那記狠辣的踹擊還要讓他膽寒,渾身的骨頭縫裡都透着一股子涼氣。
她緩緩蹲下身子,裙擺掃過地面,視線與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趙剛平齊。
那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裡,清晰地倒映着趙剛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眼神平靜得仿佛在看一隻正在徒勞掙紮的蝼蟻。
“說說看,誰是你的同夥?”
溫文甯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虛虛地在空中點了點。
“是剛才在樹林裡開槍的那位‘27号’?”
她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那笑容純真無邪,像是個好奇發問的孩子:“還是……你那位心心念念的秦主任?”
溫文甯沒有提劉連長,畢竟現在壓着趙剛的人都是二營的,領頭的還是個副營長。
敵特無孔不入,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暴露任何可能讓敵人起疑、或是有所準備的信息。
其實溫文甯也沒想到,政委今晚安排的人手竟然全是二營的。
此時的溫文甯一瞬不瞬地盯着趙剛,想要從他那張扭曲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破綻。
可任憑她将自己的猜測一一說出口,趙剛的臉上都沒有任何神情變化,隻有死寂般的僵硬。
唯獨在她吐出“秦筝”兩個字的時候,趙剛的身體猛地一顫,眼底瞬間騰起熊熊怒火。
“溫文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趙剛拼命掙紮着,臉頰在粗糙的地闆上蹭得生疼。
皮都蹭破了,滲出血絲,配上那副猙獰扭曲的表情,活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什麼同夥?”
“什麼槍聲?”
“我不知道,我就是個醫生!”
他喘着粗氣,唾沫星子随着嘶吼濺在地闆上:“而且,你不過是嫉妒秦醫生太過優秀,才想方設法往她身上潑髒水!”
“醫生?”溫文甯輕笑出聲,尾音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揶揄。
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燈光落在她面頰上,襯得她那張臉愈發甜軟。
“醫生手裡拿的是救命的藥,不是殺人的刀。”
“趙剛,那台生命體征監測儀的數據線,是你切斷的吧?”
“手術時突然停電,也是你的手筆吧?”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輕飄飄地剖開了趙剛心底最陰暗龌龊的角落。
“為什麼非要置老謝頭于死地呢?”溫文甯将雙手随意地插在羊絨大衣的兜裡。
海島夜晚的寒氣浸骨,即便穿了厚厚的加棉褲子,那股子冷風還是順着褲管一個勁兒地往上鑽,凍得人腿肚子發涼。
她定定地看着趙剛,眼神裡的溫度一點點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你是想替秦醫生出一口氣,想讓我身敗名裂,把我趕出軍區衛生院,或是徹底趕出紅星海域邊防——甚至,是想讓我死!”
“比起你親自動手殺了我,讓老謝頭死在我的手中,再狠狠貶低我的醫術,先讓我身敗名裂,顯然更能讓你覺得痛快,也更能讓我痛苦,不是嗎?”
趙剛趴在地上,眼中的驚恐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态的狂熱。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掉了,既然跑不掉,那就沒什麼好裝的了!
“哈哈哈哈……”趙剛忽然爆發出一陣神經質的大笑,那笑聲尖利又嘶啞,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溫文甯,你說對了!”
他猛地擡起頭,盡管被李虎死死按着,脖頸處的青筋依舊根根暴起。
他拼盡全力扭過脖子,死死地盯着溫文甯,眼珠子上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那個老謝頭本來就該死!”
“他兒子是逃兵,是害死戰友的敗類!”
“這種人的爹活着就是浪費糧食,浪費國家的藥材!”
趙剛越說越激動:“還有你,溫文甯,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非要把那個必死的人救活,你就是想出風頭!就是想踩着秦主任上位!”
“秦主任那麼好的醫生,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憑什麼要被你這個黃毛丫頭壓一頭?”
“憑什麼因為你救活了一個該死的老頭,就要讓秦主任受人非議?”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充滿了怨毒與不甘:“你們都該死!”
“隻要那個老頭死了,秦主任就沒錯!”
“她的判斷就是對的!”
“我是在幫她,我是在幫正義!”
溫文甯靜靜地聽着,面上平靜無波,仿佛隻是在聽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
她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從大衣兜裡掏出一塊幹淨的手帕,低頭擦了擦剛才被趙剛激動的唾沫星子濺到的棉鞋鞋尖,動作細緻又從容。
這種極緻的淡定,和趙剛的歇斯底裡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就像是一個清醒的正常人,在冷眼看着一個瘋子毫無意義的發病,眼神裡隻有淡淡的憐憫和漠然。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響起,狠狠打斷了趙剛的咆哮。
李虎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擡起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呼在了趙剛的後腦勺上。
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趙剛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閉上你那張噴糞的嘴!”
李虎是個實打實的粗人,罵起人來中氣十足:“還正義?”
“還幫秦主任?”
“你那是殺人,是赤裸裸的犯罪!”
“顧團長這麼好的媳婦兒,剛才要不是躲得快,差點就被你這王八犢子給陰了!”
李虎氣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本就是個粗人!
他粗粝的手指狠狠指着趙剛的鼻子:“穿張人皮不幹人事的東西,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等把你扔進審訊室,有你哭爹喊娘的時候,我看你這嘴還能不能這麼硬!”
趙剛被這一巴掌打得徹底懵了,耳朵裡嗡嗡直響,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可他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我是為了秦主任……為了秦主任……”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凝滞的氣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