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807章 怎麼還沒有回來?
這排櫃台跟外頭的不一樣,玻璃擦得锃亮,裡面擺的東西上面全是洋文,是進口貨。
售貨員是個燙着波浪卷的年輕姑娘,看見周小夢過來,頭都沒擡。
畢竟,她們這個櫃台,并不是什麼人都能買得起的。
周小夢指了指櫃台裡兩罐黃色包裝的奶粉:“同志,你好,那罐奶粉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售貨員擡頭掃了她一眼:“這位同志,這是進口奶粉,一罐十八塊六,要票。“
十八塊六?
溫文軒的眉頭擰了擰。
十八塊六一罐奶粉,他們老家一個壯勞力出一個月的工分才換幾塊錢。
“小夢同志,這,太貴了,有沒有便宜點的?”
周小夢面上笑的甜:“溫五哥,給孩子吃的東西可不能省,便宜的哪有進口的好?”
“你想想,你妹子生了四個孩子,多辛苦啊,當哥哥的還不得讓外甥吃最好的?“
溫文傑拉了拉溫文軒,小聲的道:“五哥,這位同志說得對,我們的小侄子小侄女肯定要喝好一點的奶粉。”
“我看咱妹給小侄子小侄女喝的奶粉,也都是很好的。”
“咱們要是買差了,萬一把孩子喝壞了,可咋辦?”
溫文軒覺得溫文傑說的有那麼點道理,既然是為了妹妹,溫文軒咬了咬牙道:“行,那就來兩罐。“
随後他小聲地對溫文傑道:“老六,兩罐就三十七塊多了。”
溫文傑也壓低了聲音:“五哥,我沒有帶錢出來,你先幫我付了,回去我還你!”
溫文軒點了點頭。
還好今天他把全部的錢都帶出來了。
周小夢趁他們嘀咕的功夫,又從旁邊櫃台扯了幾套小洋裝過來,藍的粉的黃的,顔色鮮亮得很。
她眼中滿是算計的光。
今天,就讓這兩個鄉巴佬看看,不是什麼鄉下人都能在市裡消費的起的。
她嘴角勾着淡淡的笑,看起來特别好心:“溫五哥,溫六哥,你們看看這個。”
“多漂亮的小衣服,多洋氣,小孩子穿上鐵定跟畫報裡的一樣。”
溫文傑接過來看了看,摸了摸布料,确實軟和。
看着小衣服的樣式,溫文傑的腦海中已經浮現了四個孩子穿上可可愛愛的樣子了。
鐵定可愛!
他愛不釋手,問到:“同志,這多少錢?“
服務員看面前的兩個男人雖然土裡土氣的,但是一聽要買兩罐羊奶粉,面色也立刻好了起來。
“同志,一套也就十二塊。”
“而且這樣式都是眼下最新款!”
“孩子們穿上一定漂亮!”
溫文傑點了點頭:“确實好看!”
“五哥,咱們給四個孩子一人買一套。”
溫文軒悶了悶的道:“那得四十八。”
還好還好,他今天帶了足夠的錢!
周小夢見兩人都願意買,勾了勾唇。
兩個蠢貨上鈎了!
她把東西一股腦塞進溫文傑懷裡:“溫六哥,你先抱着,我去前面那個櫃台幫你們結賬,我認識那個售貨員,能便宜點。”
溫文傑抱着一懷的東西,連連點頭:“行,那麻煩你了。”
周小夢笑着拍了拍手:“不麻煩,你們在這等着。”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哦對了,軒哥,你身上那個零錢袋子露出來了,小心扒手。“
周小夢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百貨大樓人很多,櫃台前面擠了一層又一層,誰推了誰一把也分不清楚。
溫文軒被一個胖大姐的胳膊肘頂了一下,往旁邊踉跄了半步。
緊接着一個矮個子男人從他右側擦過去,走得飛快,轉眼就沒入了人堆裡。
溫文軒沒太在意,回過頭看溫文傑。
溫文傑還抱着那堆奶粉和衣裳,左看右看。
“五哥,周同志去了好一會了吧?”
“等等吧。”
等了有五六分鐘,周小夢還是沒回來。
“六哥,我去看看。“
溫文軒擠過人群往前走了幾步,伸長脖子找了一圈,根本看不到灰色大衣的影子。
他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回來:“五哥,周同志不在那邊排隊。”
“要不我們自己去排隊吧?”
溫文軒點了點頭,兩人一同去櫃台排隊。
排隊的人很多,兩人不停地被衆人推着往前走。
此時的溫文軒下意識的伸進口袋一摸。
空的?
裡面那幾張毛票和兩張糧票,全沒了!
溫文軒的臉一下就白了:“老六,錢沒了。“
溫文傑愣住了:“啥?“
“口袋被人摸了,錢和票都沒了。“
溫文傑瞪大了眼睛:“五哥,你,你沒有在開玩笑吧?”
溫文軒再一次摸了摸口袋,還是空空如也!
他緊張的道:“六弟,我們的錢,被人偷了!”
而此刻也終于輪到他們了。
旁邊櫃台的售貨員不耐煩的道:“喂,你們到底買不買呀?”
“不買趕緊放回去。”
“别拿着東西在那杵着,耽誤别人。“
溫文傑的臉瞬間漲紅了!
他踮着腳尖,左看看右看看,希望這個時候能看見周小夢。
若是周同志來了,他還可以和她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讓她幫忙先墊付。
溫文軒也着急的道:“同志,我們的錢被偷了!”
“您看,能不能再等等,我們......”
他的話還未說完,旁邊排隊的一個大媽也開始嚷嚷了起來:“被偷了?”
“錢被偷了,那趕緊找警察同志去啊!”
“别占着位置不買東西,後面還排着一堆人呢。“
溫文軒扯了扯溫文傑的胳膊:“六弟,放下,咱走。“
溫文傑把東西放回櫃台上,臉通紅,氣鼓鼓的!
售貨員揚着嗓子喊了一句:“下次沒錢别來進口櫃台瞎轉悠,耽誤人做生意。“
周圍好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過來,有打量的,有鄙夷的。
溫文傑的脊梁骨像被針紮了一樣,低着頭就往外擠。
溫文軒跟在後面,耳根子燙得像燒了一圈。
擠出人群的時候,兩人額頭上全是汗。
“五哥,周同志跑哪去了?“
“怎麼還沒有回來?”
溫文軒的嘴唇繃着,沒吱聲,兩隻手攥成拳頭插在口袋裡,沉沉道:“或許,周同志不是誠心幫助我們的!”
雖然,他也知道,不能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一位女同志,但是,周同志的出現,和現在的失蹤,本來就很莫名其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