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87章 他爹,你咋了?
此時的顧子寒也彎下了藥,一隻手臂從溫文甯腰後繞過去,另一隻手扣在她的膝彎底下。
“子寒,你幹啥……”
話還沒說完,腳已經離地了。
顧子寒把她抱了起來,兩條胳膊穩穩地圈着,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你剛才站了太久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得好好休息。”
溫文甯把臉靠在他的胸口上。
軍裝的布料粗糙,硌着臉頰,可底下那顆心跳得又穩又有力。
顧子寒抱着她一步一步上樓梯,每一步都走得穩。
到了二樓卧室,他把她放在床上,彎腰把被角掖好。
“乖乖躺着,别下來了。”
“一定要把月子坐好,不然容易留下病根!”
溫文甯拉了拉他的袖口:“好好好,顧師長!”
“你今晚不回來了吧?”
顧子寒點了點頭,他今晚得要審魚,抓老鼠!
溫文甯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快去吧,我知道今天晚上軍區又要熱鬧了。”
她的聲音軟糯糯的,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脊背一涼。
“暗地裡的那些老鼠,該抓的總能抓到幾隻。”
顧子寒低下頭,嘴唇在她額頭上落了一下,溫熱的,輕的。
“媳婦,等我回來。”
他站起身,轉身出了卧室。
走到隔壁嬰兒房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兩秒。
屋裡頭,王姨抱着老二在哄,陳秀蘭抱着老四在拍背。
李紅梅坐在小床旁邊,一隻手搭在老大的襁褓上,輕輕搖着。
溫國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撐在膝蓋上,弓着腰。
溫文博站在溫國良身後,手擱在他爹的肩膀上。
李菊英幫着把老三的被角掖了掖。
看見顧子寒站在門口,幾個人都擡頭了。
“爸,媽,大哥,嫂子,我得走了。”
“軍區還有事要處理。”
“家裡交給你們了。”
李紅梅點頭,聲音有點啞:“你放心去,孩子有我們呢。”
溫國良也擡起頭,看着他。
“去吧,子寒,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
溫文博沒說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一拍的意思很清楚,有我在。
顧子寒點了一下頭,轉身,邁出了房門。
軍靴踩在樓梯上,一級一級往下走。
衆人的的目光從門口追了出去,追到那個穿着軍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那個背影很直。
肩上的星在走廊的光裡亮了一閃,兩條肩線撐得筆直,腰闆像一杆槍。
溫國良忽然就沒忍住,眼眶熱了。
李紅梅回頭看他,輕聲問:“他爹,你咋了?”
溫國良把眼角那點濕用手背擦了:“沒事。”
他的聲音很輕:“我就是覺得。”
“咱閨女嫁對人了。”
李紅梅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嬰兒房裡,老二終于不哭了,砸吧着嘴睡了。
溫國良的手從膝蓋上松開,想站起來,剛一起身,那股憋了一晚上的東西忽然從胸腔裡翻湧上來。
一口氣堵在喉嚨底下,越壓越重。
“咳…”
第一聲還輕,到第二聲就收不住了。
他彎下腰,兩手撐着椅背,咳得整個人弓成了蝦。
一聲接一聲,像是肺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攪。
“哇……”
老三被吵醒了,小嘴一癟,哭了。
溫國良趕緊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臉憋得通紅。
他沖李紅梅擺了擺手,意思是我沒事,彎着腰往門口退。
“别,别吵着孩子。”
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悶出來,斷斷續續的。
“我下樓去咳。”
李紅梅站起來要跟。
溫國良用力搖頭:“你看着孩子,我沒事。”
王姨抱着老二,擡頭看了看溫國良往外走的背影。
“親家這個咳嗽,不對勁啊。”
“明天得去醫院瞧瞧,别拖了。”
溫國良已經走到了樓梯口,捂着嘴,盡量把聲音壓在喉嚨裡。
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胸口那塊地方就翻騰一下。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走到一樓客廳,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彎着腰,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客廳裡空蕩蕩的,沒人。
隻有牆上那口落地鐘在走,嘀嗒嘀嗒。
溫國良咳了好一陣,終于緩過來了。
他把手從嘴上拿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掌心裡有一點東西,不多,就那麼一點,顔色看不太真切。
他皺了皺眉,把手往褲子上蹭了兩下。
……
軍用卡車在軍區大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路燈的光從鐵絲網那邊透過來,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一道長影子。
兩個警衛先跳下車,拽開後廂的篷布簾子。
陳大強是被拖下來的。
他的兩條腿已經沒有力氣了,腳尖拖在地上,在水泥面上劃出兩道刺耳的聲響。
臉上那道軍靴印子在燈光底下更清楚了,左邊顴骨腫得老高,眼睛隻剩一條縫。
嘴角裂開了,幹涸的血痂結在上面,嘴巴合不攏,涎水順着下巴往脖子上流。
褲子還是濕的,從腰到膝蓋,棉褲在冬天的冷風裡冒着一股子騷味。
王翠花第二個被拽下來。
她比陳大強好一點,至少腿還能動。
可她的精氣神已經散了,三角眼半閉着,嘴唇灰灰的,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
兩個人被押着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鐵門。
鐵門上面有編号,黑色的油漆,描得端端正正。
走到最裡面一間的時候,門打開了。
屋裡面一盞燈泡挂在天花闆上,瓦數不高,黃得發昏。
一張水泥台子充當桌子,台面上什麼都沒有。
兩把鐵凳子,焊死在地面上,涼得能凍透褲子。
陳大強被按在鐵凳子上。
王翠花被帶去了隔壁那間。
鐵門在身後關上了,鎖舌扣進去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了幾秒。
陳大強坐在鐵凳子上,渾身哆嗦得像篩糠。
他的牙齒上下磕着,嗒嗒嗒嗒,磕得自己腦仁疼。
這間屋子太冷了,水泥牆,水泥地,連個窗戶都沒有。
他的手撐在膝蓋上,手指頭白得像是血都被凍回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又開了,進來的是顧子寒。
他的軍裝換了一件幹淨的,扣子從領口到腰間一粒一粒扣得嚴實。
肩上的星在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底下也亮着。
他手裡拿着一個牛皮紙文件夾,走到水泥台子前面,把文件夾擱上去,拉開鐵凳子坐下來,跟陳大強面對面。
中間隻隔着那張水泥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