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18章 都是你媳婦的功勞
謝菊花站在老謝頭身邊,一隻手緊緊攙扶着老人,另一隻手高高舉起,朝着軍艦的方向用力揮動。
“溫醫生,溫醫生!”
她的聲音被海風吹散了大半,可她依舊不停地喊着,眼眶紅紅的,臉上卻挂着燦爛的笑容。
而在人群最前面,楊素娟穿着一件素淨的藍色棉布上衣,頭發整齊地梳在腦後,身形比之前消瘦了許多。
她站在碼頭最靠近海面的位置,雙手緊緊攥着身前的欄杆。
她的目光一刻不停地在軍艦的甲闆上搜尋着,試圖從那些模糊的人影中,找到自己最牽挂的人。
軍艦緩緩減速,朝着碼頭靠攏。
周大海穩穩操控着舵輪,将軍艦精準地引向泊位。
船身與碼頭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粗壯的纜繩被戰士們從船上抛向碼頭,岸上的人接住纜繩,牢牢系在系纜樁上。
軍艦穩穩停靠在碼頭邊,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平息,最終徹底安靜下來。
這一刻,甲闆上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到了!
真的到了!
高大壯站在船舷邊,看着近在咫尺的碼頭,看着岸上那些熟悉的面孔,鼻子一酸,眼淚嘩地就流了下來。
他擡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咧着嘴笑,聲音卻帶着哭腔。
“到家了,到家了。”
劉彪站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隻是嘴角微微揚起,眼底滿是釋然。
跳闆被穩穩搭上碼頭,顧子寒伸出手臂,穩穩扶住她。
“媳婦,慢點,我扶你。”
溫文甯點了點頭,一隻手搭在顧子寒的手臂上,另一隻手輕輕護着小腹,踩着跳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軍艦。
腳踏上碼頭堅實地面的那一刻,她的腳底傳來久違的踏實感。
不再是颠簸的甲闆,不再是搖晃的船艙。
是實實在在的,陸地。
“兒媳婦!”
“兒子咧!”
楊素娟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與顫抖。
溫文甯擡頭望去,隻見楊素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朝着他們的方向快步跑來。
她跑得很急,腳步有些踉跄,臉上的淚水已經止不住地往下淌。
“媽!”
顧子寒喊了一聲,聲音微微發緊。
楊素娟沖到兩人面前,一把抓住溫文甯的手,又伸手拉住顧子寒的胳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的聲音哽咽得厲害,說一句話要停頓好幾次,才能把氣喘勻。
溫文甯看着楊素娟消瘦了一大圈的臉龐,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紅了。
“媽,我們回來了。”
“都平安,您别哭。”
楊素娟松開溫文甯的手,轉頭看向顧子寒,伸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臭小子,真是命大。”
“你知不知道你媽這些天是怎麼過來的。”
“一天一天地數着日子,覺都睡不着,飯也吃不下。”
她說着說着,又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聲音裡滿是又氣又心疼的複雜情緒。
顧子寒看着自家母親,喉頭發緊。
母親瘦了很多,原本圓潤的臉頰凹陷了下去,顴骨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眼窩深陷,眼底挂着濃重的青黑色,一看就是連日來沒有睡好覺。
更讓他心疼的是,母親鬓角的位置,竟然冒出了好幾根刺眼的白發。
母親一向愛美,平日裡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從不允許自己有半點邋遢。
可如今,那幾根白發就那樣明晃晃地夾雜在黑發之間,刺得顧子寒心口發疼。
“媽,讓您擔心了!”
顧子寒的聲音低沉,帶着濃濃的愧疚。
楊素娟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帶着一個母親所有的心疼與慶幸。
“臭小子,是讓你媳婦擔心了!”
“你能回來,都是你媳婦的功勞。”
“别說那些沒用的。”
“以後一定要千倍萬倍的對你媳婦好。”
顧子寒握着溫文甯的手又緊了一些:“媽,以後我一定會媳婦千倍吧萬倍好!”
楊素娟點了點頭,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轉頭看向溫文甯。
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又是一陣心疼。
“兒媳婦,你受苦了。”
“這是吃了多少苦頭啊。”
溫文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媽,我沒事,寶寶們也很好,很健康。”
楊素娟伸手輕輕握住溫文甯的手,攥得緊緊的,滿眼都是心疼。
“瘦了,臉色也不好,回去媽給你好好補補。”
這時,李虎也快步走了過來,站在顧子寒面前,啪地敬了一個标準的軍禮。
“團長,歡迎回來!”
顧子寒朝他點了點頭。
謝常也跟着跑了過來,滿臉興奮,嘴巴就沒停過。
“溫醫生,你們可算回來了!”
天知道,他們這幾天是怎麼過來的。
軍艦失聯,聯系不上,他們都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了。
謝常紅着眼睛道:“老謝頭這幾天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
“說溫醫生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老謝頭拄着拐杖,在謝菊花的攙扶下,走到溫文甯面前。
他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激動,嘴唇顫了顫,聲音沙啞。
“溫醫生,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當他知道溫醫生跟着軍艦去救顧團長的時候,當軍艦失聯的時候,他是多麼的擔心。
謝菊花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使勁點着頭。
“溫醫生,我們都擔心死了。”
溫文甯看着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心底湧起一股暖流,鼻尖酸澀。
“謝謝你們,我們都平安回來了。”
忽然,碼頭上的喧鬧與喜悅,在某一個瞬間,戛然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了軍艦的甲闆方向。
四名戰士擡着一副簡易的木闆,緩緩走下跳闆。
木闆上,覆蓋着一件整潔的軍裝,軍裝下方,是一具再也無法醒來的年輕身軀。
碼頭上的歡笑聲,一點一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緊接着,第二副木闆被擡了下來。
第三副,第四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