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847章 你跟孩子平安就行!
顧子寒伸手,拇指在她眉心蹭了一下,蹭掉了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去的灰。
此時,溫文甯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顧子寒的左臂上。
那條胳膊垂在身側,手帕纏着,手帕的顔色已經分不出原來是什麼色了。
整條前臂的袖管被血浸透,僵硬地貼在皮膚上。
她伸手去碰,指尖剛挨上他袖口的邊緣,顧子寒的胳膊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溫文甯的手停在半空中:“阿寒。”
“你受傷了!”
顧子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又看了看大衣前襟上那幾個窟窿,嘴角扯了一下。
“路上車抛錨了,下車的時候在雪地裡摔了個跟頭,胳膊劃在了路邊的鐵栅欄上。”
溫文甯的目光落在他大衣前襟正中間那三個圓洞上。
洞口的布料邊緣是往裡卷的,焦黑色的灼痕清清楚楚,那是子彈穿透棉布時高溫留下的烙印。
她看了兩秒,可見這一路的截殺是多麼的兇險!
可她沒有拆穿。
溫文甯擡起頭,看着顧子寒的眼睛,聲音已經是軟軟的:“子寒,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窗外的風雪聲蓋過去。
可每個字都穩穩地砸在了顧子寒的耳朵裡。
顧子寒再一次抱緊了面前的自家媳婦,聲音沙啞:“好。”
此時,兩個人對視着。
一個身上帶着洗了四遍都沒完全褪去的血腥味。
一個大衣上有三個彈孔和一條還在滲血的槍傷。
兩人都在撒謊。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今晚經曆的那些槍聲和鮮血擋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
嬰兒房裡,顧安昭又在被子裡翻了個身,小拳頭在空氣中揮了一下,嘴巴發出一聲含混的哼唧。
溫文甯收回目光,拍了拍顧子寒的右手:“坐下,我看看你的傷。”
顧子寒想說不用,隻要你沒事,我就沒事,可對上溫文甯那雙不接受任何推辭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他要做個乖乖的丈夫!
顧子寒在凳子上坐下來。
溫文甯轉身走到角落的櫃子前,打開櫃門,從最底層抽出藥箱。
藥箱是空間裡取的,可她動作做得自然,像是早就放在那兒備着的。
她把藥箱擱在旁邊的小桌上,打開蓋子,裡面碼着紗布,碘酒,棉簽,藥粉,鑷子,還有一卷白色的繃帶。
她拉過一張矮凳,坐在顧子寒左側,開始解他左臂上的手帕。
手帕是他自己在路上随手纏的,打了個死結,血把棉布和皮膚黏在了一起,揭的時候往下一扯,連着傷口邊緣的血痂一塊撕開了。
顧子寒的眉頭跳了一下,嘴唇抿着,沒出聲。
手帕揭開之後,溫文甯看清了底下的傷口。
一道斜切的溝壑從前臂外側劃到肘彎上方,長度大概十公分,深處見骨。
肉往兩邊翻卷着,顔色從暗紅到發白,血還在往外滲,一股一股的,順着手臂流到手指尖上,滴在地闆上,染了一小攤。
溫文甯的手指懸在傷口上方,停了一瞬。
指尖有一個極其細微的顫動,細到顧子寒根本看不出來,可她自己知道,此刻她有多慌。
可以想象,當時,他的男人有多危險!
她用碘酒棉簽蘸了藥水,從傷口的一端開始擦。
顧子寒的小臂肌肉繃了一下,手指蜷緊。
有點疼!
但是在媳婦面前絕對不能喊出聲!
溫文甯一邊擦一邊說:“你說的那鐵栅欄長了牙是吧,還知道把人肉往兩邊翻着啃。”
顧子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很短,扯了一下嘴角就收回去了。
因為笑的時候臉上那塊血殼裂了,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京郊那邊的鐵栅欄尖得很。”
溫文甯沒接他的話茬,低着頭繼續清理傷口。
鑷子從傷口深處夾出了一粒東西,放在紗布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叮”響。
是金屬的聲音。
溫文甯看了一眼那粒東西,小指甲蓋大小,鉛灰色,變了形,嵌在肉裡不知道多久,周圍的組織已經開始發腫。
她把那粒東西用紗布包好,塞進藥箱的角落裡,沒說話。
顧子寒也沒說話。
兩個人安靜地坐着,隻有碘酒棉簽在傷口上磨蹭的細碎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顧子寒忽然伸出沒受傷的右手,捏住了溫文甯的下巴。
力道不大,可很穩,穩到溫文甯想低頭躲都躲不開。
顧子寒把她的臉往上擡,逼她跟自己對視。
兩個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裡撞在一起。
顧子寒的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經曆了一整夜生死搏殺之後殘餘的殺氣。
可最上面那一層的溫柔卻蓋住了所有東西。
“媳婦兒。”
“嗯。”
“不管今晚發生了什麼。”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最底部震出來的。
“你跟孩子平安就行!”
溫文甯的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她擡起手,覆在他捏着她下巴的那隻手上。
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攥了兩秒。
“嗯,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點鼻音,然後低下頭,繼續給他上藥。
溫文甯從藥箱底層摸出一個深褐色的小瓷瓶,擰開蓋子,指尖蘸了藥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
藥粉落在翻卷的肉上,滲進去的速度肉眼可見。
顧子寒低頭看着自己的傷口,滲血的速度在變慢,從一股一股的變成一滴一滴的,再到完全止住,前後不過十幾秒。
他看了看傷口,又看了看溫文甯手裡那個小瓷瓶。
嘴角動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問。
溫文甯纏繃帶的手法很利索,一圈壓着一圈,松緊适中,尾端别好,整條手臂包得整整齊齊。
她拍了拍顧子寒的肩膀:“好了,去擦個身體吧,換身衣服,别吓着人。”
顧子寒握住了她拍在肩膀上的那隻手。
五根手指扣着她的手背,掌心貼着她的掌心。
攥了兩秒,力道很重,像是在确認手裡的溫度是真的。
兩秒之後,他才松開:“好,都聽媳婦的!”
顧子寒剛要站起來,樓下就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