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61章 以後可千萬不能再這麼折騰了
耳邊王師傅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水膜,模糊不清。
“溫醫生?溫醫生你怎麼了?”
“哎呀!溫醫生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白得像紙一樣!”
“快扶住她,别讓她摔着了!”
溫文甯張了張嘴,想要說自己沒事,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感覺腳下的水泥地像是變成了軟綿綿的棉花團,渾身的力氣在這一瞬間被抽得幹幹淨淨。
黑暗,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迅速吞沒了她的視線。
“哐當——!”
一聲刺耳的脆響劃破了食堂的喧鬧。
那個裝滿紅燒肉和米飯的不鏽鋼餐盤,重重地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白花花的米飯撒了一地,紅亮的肉汁濺得到處都是,幾塊紅燒肉滾落在腳邊,沾了一層灰塵。
在衆人驚恐的呼喊聲中,溫文甯身子一軟,像棵被狂風刮倒的小樹,直直地向後倒去。
再次有了意識的時候,鼻尖萦繞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溫文甯感覺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緩緩睜開一條縫。
入眼是刷着白漆的天花闆,還有一盞吊着的老式白熾燈。
燈繩垂在半空,随着穿堂風輕輕晃悠。
她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一片粗糙的床單。
自己正躺在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上,身上蓋着一條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薄被。
這裡不是病房,看牆角堆着的白大褂和搪瓷缸子,應該是醫護人員的臨時休息室。
“醒了?可算醒了!”
一個帶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金秀蓮正守在床邊。
見溫文甯睜眼,她臉上立刻迸發出驚喜的神色,連忙湊上前,手裡還端着一個冒着熱氣的搪瓷缸子。
“溫醫生,你吓死我了!”
“來,先喝口水,溫溫的,不燙嘴。”
金秀蓮小心翼翼地扶着溫文甯坐起來,又在她背後墊了個枕頭,這才把搪瓷缸的杯沿湊到她嘴邊。
溫文甯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兩口水。
溫熱的白開水順着喉嚨流下去,熨帖了灼痛的嗓子,胃裡那股翻騰的惡心感也終于壓下去了一些,混沌的腦子也稍微清醒了幾分。
“金姐……”溫文甯的聲音有些虛弱,帶着剛醒來的沙啞。
她那張甜美的小臉此刻微微蹙着眉,努力回想之前的事。
“我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低血糖?”
可她的身體素質一直都是很好的。
一定是這段時間太累了,所以導緻了低血糖。
溫文甯在心裡給自己做了診斷,輕輕歎了口氣。
可是好奇怪,為什麼低血糖看見肉會覺得惡心?
以前在京市的時候,她可是很喜歡吃紅燒肉的。
金秀蓮放下搪瓷缸子,神情瞬間變得嚴肅。
溫文甯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看着這樣嚴肅的金秀蓮,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咬着唇,眨巴眨巴那雙甜美的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問道:“怎麼了?”
“難道是我年紀輕輕得絕症了?”
金秀蓮拍了拍溫文甯的手背:“呸呸呸,亂講什麼呢?”
金秀蓮繼續道:“溫醫生,剛才你暈倒,大家夥七手八腳把你擡進來。”
“正好婦産科的王主任路過,聽見動靜進來瞧了瞧,給你把了個脈,又簡單做了個檢查……”
溫文甯的心猛地一沉,一種莫名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纏上心頭,讓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床單。
“王主任說……你懷孕了。”
溫文甯隻覺得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驚雷,震得她渾身一僵,整個人都愣在了當場!
“你說……什麼?”她難以置信地看着金秀蓮,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昏迷中出現了幻聽。
“懷孕了。”金秀蓮重重地點了點頭,伸出三根手指,語氣笃定。
“王主任摸脈摸得準,說已經快三個月了。”
三個月!
溫文甯的大腦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時間線在腦海裡飛速回溯。
三個月前……是她和顧子寒的新婚之夜。
紅燭搖曳,喜帳低垂,那晚的記憶雖然混亂得像一團麻
可那種蝕骨的纏綿和身體的鈍痛,卻是真實得刻在骨子裡。
沒想到,就那一次,竟然就……
她可是個醫生啊!
溫文甯懊惱地閉了閉眼,自己竟然完全忽略了身體的變化。
最近推遲的例假,她以為是剛來這邊水土不服。
加上連日手術熬夜壓力大導緻的内分泌失調;
這幾天總犯的嗜睡,她隻當是照顧病人太累,缺覺缺狠了;還有剛才聞到紅燒肉就翻湧的惡心……
這分明就是再典型不過的早孕反應!
溫文甯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覆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隔着洗得發白的白大褂布料,掌心下是一片溫熱的柔軟。
那裡,竟然已經孕育了一個小小的生命?
休息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窗外的蟬鳴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溫文甯的手停留在小腹上,久久沒有移開。
指尖傳來的溫度,像是帶着某種神奇的力量,讓她紛亂的心緒慢慢沉澱下來。
她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慌亂、迷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像潮水般在心底翻湧。
在這個年代,未婚先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雖然她和顧子寒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可她原本的計劃,是等顧子寒傷好,三個月期限到,她要是覺得不合适,還是要離婚的啊!
可現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徹底打亂了她的所有計劃。
“溫醫生,你……你不高興嗎?”金秀蓮見她半天不說話,隻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溫文甯回過神,嘴角扯出一抹笑:“不是,隻是太突然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金秀蓮道:“溫醫生,王主任說了,你這段時間太拼命了,又是手術又是熬夜看護病人,身體透支得厲害。”
“胎像有些不穩,剛才那一暈,差點就……就流産了!”
金秀蓮的聲音裡帶着後怕,心疼地責備道:“你說你,自己就是醫生,怎麼對自己這麼不上心?”
“這孩子能保住,真是老天爺保佑,命大得很。”
“以後可千萬不能再這麼折騰了,必須得好好養着!”
差點流産……
這四個字像一根細針,狠狠紮在了溫文甯的心上。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保護欲,猝不及防地湧了上來,滾燙而洶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