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812章 脫衣裳?
溫文軒蹲在炕邊上,把溫文軒留下的棉大衣披在肩上,大衣是幹的,但是蓋在濕衣裳外頭,暖和不了太多。
冷,從腳底闆往上爬,爬到膝蓋,爬到腰,一直爬到後脖頸。
“阿嚏……”
又一個噴嚏,打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炕上的蘇小米終于擡了一下頭。
她的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鼻尖紅紅的,淚痕從臉頰一直糊到了下巴。
她看了溫文傑一眼,又把臉埋回去了。
溫文傑吸了吸鼻子,開口道:“你叫蘇小米是吧?”
蘇小米沒應聲。
“我叫溫文傑,在家裡排行老六,家裡人都叫我老六。”
蘇小米還是沒應聲。
溫文傑也不急,接着說:“我是鄉下來的,家在南邊的一個村子裡,種地的。”
“阿嚏……”
“我上頭有五個哥哥,下頭有一個弟弟,還有一個妹妹。”
“阿嚏……”
他用力揉了揉鼻子:“我妹子嫁到京市來了,半個月前生了四胞胎!”
一想起兩個外甥和侄女,溫文傑感覺暖和了不少,但依然不停的打噴嚏。
“這次,我跟我五哥,還有我爸我媽來看她。”
“今天出來逛,錢被人偷了,路也迷了,還誤闖了人家女廁所,差點被當流氓抓了。”
他自己說着說着就笑了,笑聲悶在鼻腔裡,帶着鼻涕的混響。
“你說我倒不倒黴?”
炕上的蘇小米的肩膀不抖了,但是臉還埋在膝蓋裡,但沒再哭。
溫文傑看見蘇小米不哭了,膽子大了些,往炕沿上挪了挪。
“同志,你别再哭了。”
“更不要想着去死。”
他的聲音凍得有些啞,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認真。
“阿嚏……”
“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咋能這麼輕易就不要命了?”
蘇小米的手指摳着膝蓋上那塊補丁的線頭,沒出聲。
溫文傑接着說:“我聽你弟弟說了,你娘要把你嫁給那個啥大牛叔。”
“二十多歲的差距,牙還爛了,還瘸,還二婚。”
“擱誰身上誰都不樂意,不嫁是對的。”
蘇小米的手指攥緊了那根線頭。
溫文傑搓了搓手,呵出一團白霧:“可你不願意嫁,就死?”
“死了就啥都沒有了。”
“阿嚏……”
“你弟弟蘇小豆才多大?六七歲?”
“那孩子剛才撲到你身上哭的時候,嗓子都劈了。”
“他說,姐,你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咋辦?”
蘇小米的手松了,線頭從指尖滑下去。
溫文傑的聲音放得更軟了些。
他平時嗓門大,說話跟打雷似的,可這會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像是怕驚着什麼。
“婚姻這個東西,從來就不該是捆你的繩子。”
“你不願意,沒有人能逼着你将就一輩子。”
“你才多大?二十出頭?你看看你,長得多好看。”
他說到這句的時候,耳根子燙了一下,趕緊往别處找補。
“我是說,你這麼年輕,性子又好,往後的日子長着呢。”
“咋能為了一門不稱心的婚事,把命搭進去?”
蘇小米把臉從膝蓋上擡起來,沒看溫文傑,看着炕邊的牆壁。
牆上裂了一條長縫,從房梁一直裂到炕沿,像一道幹枯的河床。
她的嗓子啞得厲害:“你不懂。”
“我娘說了,女人生下來就是要嫁的。”
“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好不好都得認。”
溫文傑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娘說的是屁話。”
這三個字一出來,蘇小米轉過頭看着溫文傑。
溫文傑的臉凍得紅一塊白一塊的,鼻尖挂着水珠,看着有些狼狽,可那雙眼睛亮堂堂的,沒有一點虛假。
“你娘那套說辭,我們村裡也有人講。”
“可我爹就不這樣,我爹生了七個兒子一個閨女,最疼的就是我妹子。”
“從來沒說過啥賠錢貨不賠錢貨的話。”
“我妹子念書,我爹就算砸鍋賣鐵也供。”
“你爹媽的想法是他們的,那不是你的錯。”
溫文傑的手擱在膝蓋上,指頭凍得發僵,彎了彎才活動開。
“更不該由你來搭上一條命。”
“你要是真死了,最難過的是誰?”
“是你自己,是你弟弟。”
“你娘不會難過,收了一百塊錢彩禮的人,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即使掉了眼淚,那也是假惺惺的。”
蘇小米的眼淚又下來了,她嘴巴癟着,鼻子吸着,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掉在炕上的被面上,洇出一個個小圓點。
溫文傑看着她哭,心裡頭堵得慌,可又不知道該伸手還是不該伸手。
他撓了撓後腦勺,嗓門壓着:“活着,才有翻盤的機會。”
“你隻要好好活着,總有一天能離開你娘,離開那個破地方。”
“去哪都行,打工也行,學個手藝也行。”
“天大地大,總有你容身的地方。”
蘇小米抱着膝蓋,眼淚流着流着,忽然打了個嗝。
那個嗝聲很小,可在安靜的屋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溫文傑沒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你看,你還會打嗝,說明你還想活。”
“死人不打嗝。”
蘇小米:“……”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帶着淚花,帶着紅腫的眼皮,可裡頭有了一點活氣。
溫文傑看見這一眼,心裡那塊石頭松了松。
他又打了個噴嚏,這回打得太猛,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差點從炕沿上摔下去,手忙腳亂地扶住了炕邊。
蘇小米看着他狼狽的樣子,嘴角動了動,差一點就笑了。
差一點!
溫文傑穩住了身子,揉着鼻子,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你看,我大冷天跳下去救你,自己凍成這副德性了。”
“你要是再尋死,我這不是白遭罪了?”
“這一身濕衣裳白穿了,這鼻涕白流了,這噴嚏白打了。”
“你得對得起我這條命啊。”
蘇小米終于笑了,笑得很輕,幾乎看不出來,嘴角隻是彎了一個弧度,很快又抿回去了。
可溫文傑看見了。
他心裡頭忽然覺得暖和了那麼一點,比爐子裡那幾根快滅的柴管用。
蘇小米低着頭,手指又去摳那根線頭。
過了好一陣,她的聲音才從膝蓋後面悶出來,沙沙的,小小的。
“謝謝你,同志!”
“你,你先把濕衣裳脫了吧。”
“裹上棉被,不然要凍出毛病的。”
溫文傑的手一頓。
脫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