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05章 讓開,孕婦緊急送産
走廊上頓時響起了一片急促到幾乎重疊在一起的腳步聲,有人在跑,有人在打内線電話,有人在推平車。
王姨已經先一步沖出了病房去找産科的方向。
顧宇軒則留在病房裡緊握着老爺子的手,父子倆對視了一眼。
老爺子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終究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顧子寒扶着溫文甯走出病房門的時候。
她的步子還算穩當,隻是每隔一兩分鐘就會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一隻手按在腹部側面,等那陣宮縮的緊繃感過去後才繼續往前挪。
“疼不疼?”
顧子寒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抖得厲害,扶着她腰背的那隻手心裡全是汗。
溫文甯搖了搖頭,沖他扯出一個笑來:“現在還好,就是發緊,還沒到真疼的時候。”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顧子寒哪裡信,他低頭看她額角那層細密的汗珠,看她咬着的下唇泛出的蒼白,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了似的絞痛。
走廊盡頭,一輛平車正被兩個護士飛速推過來,車輪在地闆上發出急促的滾動聲。
“顧師長,溫醫生,平車來了,先躺上來!”
顧子寒側身将溫文甯小心翼翼地扶上了平車。
他的動作輕得像是在托着一件稀世珍寶,生怕有任何一個環節的粗暴讓她多受一分罪。
溫文甯躺上去的時候又一陣宮縮襲來,比剛才更強了些。
她閉上眼睛調勻呼吸,一隻手始終放在腹部上輕輕摩挲,嘴裡無聲地動着,像是在跟肚子裡的四個小家夥說話。
平車被推着快速移動起來,走廊裡的日光燈一盞接一盞從頭頂掠過,光影交替間。
顧子寒一隻手緊握着溫文甯的手指,另一隻手扶着平車的邊沿跟着小跑,軍靴踩在地闆上的聲響急切而有力。
“讓開,讓開,孕婦緊急送産!”
前面開路的護士扯着嗓子喊,走廊上但凡擋在路中間的人全都慌忙貼牆讓路。
楊素娟提着裙子在後面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還挂在臉上就顧不得擦了,嘴裡念叨着:“菩薩保佑,菩薩保佑,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從特護病區到産科手術室要穿過一條長長的連廊,拐兩個彎再上一層電梯。
平車推進電梯的時候,陳主任陳醫生已經在對講機裡接到了通知,一路從辦公室往手術室跑,邊跑邊喊麻醉師和兒科醫生待命。
“四胞胎,八個半月,羊水已破,宮縮間隔約兩分鐘,必須立刻進行剖宮産手術!”
這個消息像一陣旋風一樣刮過了整個産科樓層,所有聽到的醫護人員都打了個激靈。
四胞胎本就是極高風險的妊娠,更何況才八個半月就提前破水。
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誤都可能危及母子五人的生命。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陳香主任已經穿着手術服等在了外面。
她是軍區總醫院産科最有經驗的老醫生,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此刻臉上的表情嚴肅到了極點。
這是上面交代過的人,一定不能出錯。
之前在接到通知的時候,她就一直在做準備,就是為了防止這樣早産的情況。
“溫醫生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
“術前準備全部就緒,馬上進手術室。”
她快步走到平車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溫文甯的面色和腹部的狀況,又摸了摸宮底高度,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宮縮很規律了,間隔在縮短,必須抓緊。”
溫文甯睜開眼睛,仰頭看着陳香主任那張嚴肅的老臉:“陳主任,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四個胎兒的位置我之前做過評估,老大頭位,老二老三橫位,老四臀位。”
“剖宮産取胎順序建議先取老大和老四,再處理兩個橫位的。”
陳香主任聽到這番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裡露出了幾分欣賞和贊歎。
這個年輕女人躺在産床上即将分娩,還能如此冷靜地給出專業的手術建議。
這份鎮定和醫學素養确實非同一般。
怪不得是上面下達命令,需要極力保護的人。
“好,我記下了,進去之後我會和你溝通每一步。”陳香主任沖她點了點頭,然後擡頭看向被攔在手術室門外的顧子寒。
“家屬在外面等着,手術室裡面進不去。”
顧子寒握着溫文甯的手指驟然收緊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從陳香主任臉上掠過,又落回溫文甯的面上,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溫文甯反握住他的手,用了點力氣捏了捏他冰涼的指尖,仰起臉對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在手術室外走廊慘白的燈光下依舊甜美得不像話,兩個酒窩淺地陷着,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
“子寒,你在外面等着我。”
“我和寶們很快就出來。”
顧子寒盯着她那雙清亮的眼睛,所有的焦慮和恐懼在這個笑容面前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彎下腰,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等你們,你們五個,一個都不能少。”
溫文甯的手被他松開的那一刻,平車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的雙開門裡面。
那扇門在顧子寒面前沉重地合攏了,将他和的妻子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手術室的門上方,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亮了起來。
顧子寒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沒有動彈,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像是一棵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的樹,肩膀微沉着,雙拳垂在身側攥得骨節發白。
楊素娟從後面趕了上來,看到那盞亮起的紅燈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在了走廊上,被跟過來的王姨一把扶住了。
“素娟,坐下來,坐下來。”王姨把她攙扶到走廊邊的長椅上坐好,自己的手也在微發抖,卻還是努力維持着鎮定。
“甯甯會沒事的,她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楊素娟坐在椅子上,雙手攥在膝蓋上,指甲掐進了肉裡,嘴唇不停地翕動着,念有詞。
顧子寒依舊站在手術室門前沒有坐下來。
他的視線死地鎖在那扇門上,像是要用目光穿透那層厚重的金屬闆,看到裡面正在發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