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74章 綻開點點刺目的紅
“咳咳……你給我……住手……”
金志剛胡亂揮舞着手帕,想要沖上前。
可眼前一片白茫茫,腳下又滑又碎,每走一步都艱難無比。
他越是急躁,就越容易吸入粉塵,咳嗽得越厲害。
溫文甯緊緊靠在牆壁上,微微喘息。
她小腹微微隆起,胎動輕輕傳來,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給她力量。
她看着眼前被奶粉與混亂徹底困住的敵人,眼神平靜,沒有半分畏懼。
她是醫生,見過生死,扛過戰亂,受過重傷,守過絕境。
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腹中,是四條小小的生命。
她身後,是等她回家的愛人。
金志剛還在瘋狂地抹臉、咳嗽,想要掙脫這片奶粉迷霧。
金秀蓮還在地上疼得打滾,哀嚎不止,反而成了溫文甯最天然的屏障。
病房門,依舊緊閉。
可溫文甯知道。
顧子寒,一定在來的路上。
趙小山,一定在狂奔。
警衛連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
她隻需要,再撐一會兒。
若是可以,溫文甯真的想當場拿起刀,直接廢了眼前這個已經陷入癫狂與混亂的金志剛。
她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女人。
從醫多年,她見過生死,握過手術刀,也懂格鬥,更懂如何在最短時間内廢掉一個人的戰鬥力。
隻要給她半分力氣,她有一百種方法讓金志剛生不如死。
可現在,她連擡手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方才金秀蓮那針管裡的毒藥,已經順着血管一點點蔓延全身。
再加上之前吸入的大量迷煙,此刻正如同千萬根細針,密密麻麻紮進她的四肢百骸。
肌肉酸軟無力,視線一陣陣發黑,連呼吸都帶着一股滞澀的沉重。
她渾身發軟,連坐直都困難,更别說起身反抗。
金志剛被奶粉迷得睜不開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可那股被冒犯的兇性,卻在混亂中越燒越旺。
“賤人,找死!”
他胡亂抹着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喘,憑着模糊的感知,瘋了一般朝着溫文甯撲了過去。
厚重的腳步聲砸在地闆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溫文甯的神經上。
她強撐着最後一絲清明,指尖在枕頭底下飛快一摸。
一根細如牛毛、卻閃着冷冽寒光的銀針,悄無聲息地落在她指間。
這是她作為醫生,常年随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的東西。
平日裡用來救人,此刻,卻成了她唯一能用來保命的武器。
腹部一陣陣墜痛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狠狠拉扯,提醒着她腹中還有四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可她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還不想死!
溫文甯咬緊牙關,忍着渾身的酸軟與腹部撕裂般的疼,猛地探出上半身。
手臂微微發顫,卻穩得驚人,指尖那根銀針,對準金志剛扶在床沿的那隻手背,毫不猶豫、狠狠刺了下去!
她選的位置,分毫不差——合谷穴。
中醫裡,這是麻醉鎮痛之穴,更是人體最敏感、痛感最強烈的穴位之一。
一針紮下去,足以讓一個壯漢瞬間痛到失控。
“噗——”
細長的銀針毫無阻礙地沒入肌骨,直抵深處。
“啊!”
金志剛整個人猛地一僵,随即發出一聲壓抑到極緻、卻又尖銳刺耳的怒吼。
手背上那股尖銳到鑽心的劇痛,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硬生生将他從奶粉的迷霧裡拽了出來。
眼前的白霧散去幾分,視線清明了一瞬。
可随之而來的,不是清醒,而是被獵物狠狠反抗所點燃的、徹底瘋狂的兇性。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隻有他欺負别人,什麼時候被一個女人傷成這樣?
還是一個懷了孕、渾身無力的女人!
屈辱、憤怒、暴戾,一瞬間沖上頭頂,将他最後一點理智徹底燒光。
“賤人!”
他怒吼一聲,雙目赤紅,根本顧不上擦拭臉上的奶粉與眼淚,幹脆閉着眼,憑着本能與怒意,手臂狠狠一揮,一巴掌朝着溫文甯的方向,用盡全力扇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耳光,在死寂的病房裡驟然炸開。
溫文甯隻覺得半邊臉頰猛地一麻,随即一股巨大到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上來,打得她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
天旋地轉,耳朵裡嗡嗡作響。
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從麻木轉為火辣辣的劇痛,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樣。
一股鐵鏽般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迅速蔓延開來。
她被這股巨力直接扇得向後倒去,身體重重摔回病床,後腦勺更是狠狠磕在冰冷堅硬的牆壁上。
“咚”的一聲悶響,讓她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可更要命的,不是臉上的痛,也不是後腦的傷。
腹部驟然傳來一陣劇烈到極緻的撕裂疼,像是四根細小的手,在裡面狠狠抓撓、拉扯、抗議。
那是她腹中四個孩子,在用最激烈的方式,告訴她他們的不安與痛苦。
溫文甯心髒猛地一縮,疼得渾身發抖。
手腕上那隻一直貼身戴着的紫玉镯,也在這一摔之間,重重磕在冰冷的鐵質床欄上。
“叮——”
一聲清脆又揪心的脆響,像是敲在人心最軟的地方。
镯子沒有碎,可那聲音,卻讓溫文甯心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順着脊椎往上爬。
“唔……”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太過狼狽的痛呼。
唇瓣被咬破,鮮血順着嘴角滑落,滴在床單上,綻開點點刺目的紅。
也滴落在了紫玉镯上!
溫文甯眼前陣陣發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徹底抽幹。
迷藥與毒藥的效果越來越重,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憊與疼痛。
她蜷縮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唇無血色,額頭上布滿冷汗,整個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可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
沒有求饒,沒有恐懼,隻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恨意與倔強。
金志剛終于胡亂用袖子擦幹淨了臉上的奶粉與眼淚,勉強睜開了眼睛。
那張平日裡還算清秀的臉,此刻沾滿白色奶粉,斑駁淚痕,狼狽又滑稽。
可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卻燃燒着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怒火,面目扭曲、猙獰,如同索命厲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