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59章 折騰這麼一遭,餓了
随着那群鬧事的人被糾察隊像拖死狗似的架走,走廊裡終于恢複了清靜。
看熱鬧的人群見沒了戲唱,也都縮着脖子作鳥獸散,生怕被那個看着眉眼甜軟、實則手段狠辣的溫醫生記恨上。
病房門被溫文甯重重帶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窗玻璃嗡嗡顫了兩下。
屋内瞬間靜了下來,隻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窗外老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的動靜。
溫文甯轉過身,甜美的臉上那層寒霜還沒來得及褪去,眉眼間凝着一股子冷冽的氣。
她走到病床前,拉起了顧子寒方才扇了李翠和的那隻手。
男人的手掌寬大厚實,指骨粗硬得像小石子,掌心布滿了常年握槍磨出的厚繭,糙得硌人。
此刻因為那一巴掌用了猛勁,掌心泛着一片不正常的潮紅,指節處甚至隐隐透着血絲,明顯是充血了。
“你是不是傻?”溫文甯眉頭擰成個川字,指尖在他發紅的掌心輕輕按了按。
“你的傷還沒好利索,刀口剛長住一層薄痂,亂動什麼氣?”
“還敢動手打人?”
顧子寒垂眸看着她。
她垂着眼簾,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蒲扇,密密匝匝地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的手很軟,指尖帶着一絲微涼的觸感,就這麼輕輕捏着他粗糙的大手。
那點軟乎乎的暖意,竟讓他心頭莫名發燙,連帶着傷口的疼都淡了幾分。
“她罵你。”顧子寒的聲音很沉,帶着一股子軍人特有的執拗勁兒。
“我聽不得别人往你身上潑髒水。”
“我自己能打!”溫文甯擡起頭,那雙杏眼瞪了他一下,沒好氣地說道:“你倒好,搶了我的活計!”
她這般樣樣子,像極了一隻炸毛的小貓。
“再說了,顧團長,你大庭廣衆之下動手打女人,傳出去像什麼話?”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也不怕上頭給你記處分?”
“我不怕。”顧子寒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翻湧着滾燙的光。
“我不能讓别人欺負你。”
溫文甯心頭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别開目光,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小盒清涼膏,用指尖挑了一點,小心翼翼地抹在他發紅的掌心,指尖用力,慢慢揉開。
“以後這種痛快活,我自己來。”她一邊揉,一邊低聲嘟囔,聲音軟了幾分。
“我溫文甯雖然看着好欺負,但是,是不好欺負的。”
“對付這種瘋狗,我有的是法子讓她閉嘴,你這樣的傷者以後就靠邊站。”
顧子寒心裡又酸又軟,像是揣了塊暖烘烘的烤紅薯,是被媳婦關心護着的感覺真好。
這幾天,院裡的流言蜚語像刀子似的往她身上紮。
那些難聽話,他聽着都牙根發癢,可她像沒事的人一樣。
現在倒還反過來安慰關心他。
“媳婦。”顧子寒反手一握,将她那隻柔軟的小手緊緊裹在掌心,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我是你男人,要是連這種時候都隻能躲在你身後,看着你一個人沖鋒陷陣,那我才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溫文甯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死死的。
“行了,别貧嘴。”她用了點力氣把手抽出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眼底藏着嗔怪。
“傷口剛長好點,剛才那一折騰,指不定又裂開了。”
“把衣服解開,我檢查一下。”
顧子寒乖乖地解開病号服的盤扣,露出纏着白紗布的胸膛。
那紗布上還隐約透着點淺淡的血迹,是剛才動氣時掙出來的。
溫文甯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胸膛,仔細查看着傷口周圍的情況。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她烏黑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還好,除了邊緣有些輕微的滲血,傷口并沒有崩裂的大礙。
她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幫他重新整理好紗布,又将病号服的扣子一顆顆系好。
“還好沒大事。”溫文甯直起腰,長長地舒了口氣。
那張緊繃了許久的小臉上,終于露出了一點輕松的神色。
“你是我好不容易救回來的,要是再裂開,我就真不管你了,讓你自生自滅去。”
顧子寒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聲音低啞又溫柔:“媳婦,你肯定舍不得。”
“你看我舍不舍得。”溫文甯翻了個白眼,轉身去收拾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檢查報告和病曆單。
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好了,你也折騰半天了,老實躺着休息會兒。”她将報告疊得整整齊齊,塞進牛皮紙檔案袋裡。
“我去食堂打飯,折騰這麼一遭,餓了。”
“我想吃紅燒肉。”顧子寒忽然出聲。
溫文甯回頭看他:“你是傷員,要忌口,紅燒肉太油膩,不行。”
“就吃一塊。”顧子寒讨價還價,黑眸亮晶晶的,像隻讨食的大型犬。
“慶祝咱們打了勝仗,趕跑了瘋狗。”
溫文甯看着他那副眼巴巴的模樣,心裡的那點氣早就散了個幹淨。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行吧,就一塊。多了,門兒都沒有哦。”
說完,她拿起搪瓷飯盒,轉身走出了病房。
正午的日頭潑灑在醫院的水泥地上,曬得地面泛起一層白晃晃的光。
溫文甯走出住院部大樓,被這強光刺得眯了眯眼。
她擡手擋在額前,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在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膚下細細的青色血管。濃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疲憊。
這幾天連軸轉,又是上手術台又是照顧病人,還要應付那些層出不窮的算計和流言,她是真的累了。
腳下的步子有些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通往食堂的林蔭道兩旁,種着高大的老槐樹,濃密的枝葉遮出一片陰涼。
路上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不少,白大褂和藍布工裝交織在一起,是這個年代獨有的光景。
往常這個時候,大家要麼行色匆匆地趕路,要麼湊在一起低聲閑聊着家長裡短。
可今天,當溫文甯的身影出現在路口時,周遭的氣氛明顯變得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