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39章 女婿的電話
顧子寒的目光停了一下。
上吊窒息死亡的人,括約肌失控,褲子上不可能幹幹淨淨。
除非,他在吊上去之前就已經死了。
顧子寒踩上旁邊的解剖台,讓自己的視線和屍體的脖頸平齊,手電湊近了照過去。
“張立,過來看。”
張立跨了一步上前,順着光柱的方向看。
顧子寒的手指點了點老劉脖子左側。
“勒痕,看清楚了沒有?”
張立湊近了,眯着眼:“有兩條。”
“對,兩條。”
“麻繩上吊隻會留一條勒痕,吊點在後上方,痕迹應該是前面低後面高的倒V形。”
“可你看他脖子側面這條,方向是水平的,寬度也不對,比麻繩細。”
張立的呼吸重了起來:“有人從背後用繩子先把他勒死了,然後再挂上去僞裝成上吊。”
顧子寒點了點頭,手電光移到了老劉的雙手上。
老劉的右手自然下垂,左手也是,看起來沒什麼異樣。
顧子寒抓起老劉的右手,翻過來看指甲。
手電光照在那五根僵硬的手指上。
顧子寒疑惑的“嗯?”了一聲。
張立立刻問道:“師長,發現什麼了嗎?”
顧子寒點頭:“指甲縫裡,嵌着暗紅色的細碎東西。”
“不是鐵鏽,不是泥。”
“好像是皮屑!”
“帶血的皮屑。”
張立吸了一口氣:“他死之前掙紮過,抓到了對方的皮膚。”
顧子寒放下老劉的手,從解剖台上跳下來,手套摘了,疊在一起塞進口袋。
“嗯,這是滅口。”
他的聲音在太平間裡回蕩,冷冷清清的:“他們的人知道我們查到了老劉,比我們先一步動了手。”
“說明有人一直在監視着我們的調查進度。”
張立的後槽牙咬得發響:“師長,我馬上安排人提取指甲裡的皮屑樣本,全院男性……”
“不。”
顧子寒打斷了他。
張立愣住。
顧子寒看着他道:“對外宣布,太平間管理員劉全貴畏罪自殺。”
“上吊前留下了一封遺書,承認自己被人收買挑撥陳秀蘭鬧事。”
“具體的遺書你來寫,寫得合理一點。”
張立的腦子轉了兩圈,明白了。
“妙啊,師長,你這是想引蛇出洞。”
顧子寒轉過身往外走:“他們以為滅了口就安全了,那就讓他們繼續覺得安全。”
“覺得安全了,才會露出更多破綻。”
張立立正:“是,我馬上辦,這事兒交給我,師長放心。”
顧子寒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張立一眼。
“你那拳頭去處理一下,别讓我媳婦看見了問東問西。”
張立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皮的指關節,咧了一下嘴:“得嘞。”
顧子寒出了太平間,沒有直接回住院樓,他朝着行政樓走去。
行政樓一層的傳達室裡有一部對外的電話機。
值班的小戰士看見他,刷地站起來敬禮:“顧師長好!”
顧子寒點了點頭:“電話借用一下。”
“是!”
顧子寒坐到桌前,拿起聽筒,撥了一串号碼。
是和田村村部的電話。
鈴聲響了六七下,那頭才接起來,一個帶着煙嗓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傳過來:“喂,和田村村部。”
顧子寒聲音冷沉:“周村長,我是顧子寒。”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哎呀,顧師長,您好您好,這大半夜的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兒?”
顧子寒開口,嗓音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克制的溫和。
“勞煩村長幫我叫一下李紅梅同志,就說她女婿找她。”
“好好好,您等着啊,我這就去叫,紅梅姐就住村東頭,跑兩步就到!”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響和腳步聲,然後是一陣等待。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聽筒裡傳來了急促的喘息聲,接着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着焦急。
“喂?是顧子寒嗎?”
“媽,是我。”
顧子寒的這一聲媽差一點讓李紅梅當場灑淚。
這可是女婿第一次叫她媽呀!
李紅梅的聲音又急又喜:“女婿啊,大半夜打電話來,是不是甯甯有什麼事?她還好吧?”
顧子寒的唇角微微松開了一些:“媽,甯甯生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然後李紅梅的聲音炸開來,又哭又笑的:“生了?真生了?啥時候生的?幾個?兒子還是閨女?”
“前天晚上生的,四個,兩個兒子兩個閨女,母子平安。”
“四個,我的天哪,四個!”
李紅梅的聲音都在抖,“甯甯受了多大的罪啊,她現在人怎麼樣?疼不疼?”
顧子寒道:“甯甯恢複得很好,能吃能睡,氣色也不錯,媽不用擔心。”
李紅梅的鼻子一酸,聲音哽了:“當媽的怎麼能不擔心呢?”
“閨女生孩子了,我這當媽的連跟前都不在……”
顧子寒的聲音低了半度,道:“媽,所以我打這個電話就是想說,您來京市吧。”
“來幫甯甯坐月子,她想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立馬道:“好,好,我明天就走,不,後天,我收拾收拾東西後天就走。”
顧子寒道:“媽,出行需要介紹信,我跟周村長說一聲,您明天去開。”
“好好好,我知道。”
李紅梅抹了把眼淚,又笑了起來。
“子寒,那媽就先挂電話了,媽還得回去收拾東西。”
顧子寒:“好的,媽,勞煩您把電話再給周村長。”
李紅梅道:“好咧!”
電話那頭再一次響起周村長的聲音:“顧師長,您還有什麼吩咐?”
顧子寒道:“周村長,我媳婦兒生了,我媽想來京市照顧我媳婦兒,勞煩您開一份介紹信給他。”
周村長連忙道:“好好好,我等會就給李紅梅同志開。”
“好,勞煩您了!”
“不勞煩,不勞煩!”
……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時候,溫文甯已經醒了。
四張嬰兒床安安靜靜的,四個小家夥還在沉睡。
老大的嘴巴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夢裡吃奶。
老二的小拳頭舉在腦袋旁邊,投降一樣的姿勢睡得四仰八叉。
兩個姑娘挨着的,老三把腳丫子蹬出了被子,老四縮成一小團窩在襁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