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99章 嚯,當兵的就是有勁
顧子寒沉默了幾秒,走到床前蹲下來,跟老爺子平視:“爺爺,藥帶回去吃,每天得量血壓,有任何不舒服,立刻送回來。”
老爺子看着孫子的臉,嘴角動了一下:“這才像話。”
“我讓陳主任開一套家裡能用的藥。”顧子寒又看了陳主任一眼:“麻煩您了。”
陳主任無奈地搖了搖頭:“簽個字吧,自行出院,後果自負。”
“我簽。”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中氣足了不少。
楊素娟歎息一聲,老爺子的脾氣就是這樣,一旦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顧宇軒也歎息一聲,轉身去護士站辦手續了。
楊素娟扶着老爺子拔了輸液管,給他穿外套的時候,棉襖袖子怎麼也套不進去。
老爺子的胳膊細了一圈,以前棉襖穿着正好,這會兒晃蕩着的。
楊素娟的手在袖口那裡停了一下,沒說話,把扣子一顆一顆系好了。
……
溫國良的病房在走廊東邊第三間。
顧子寒推開門的時候,溫文甯正坐在病床旁邊的矮凳上。
她換了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頭發編着辮子搭在肩上,臉頰上有一層薄薄的粉,精神看着還好。
溫國良靠在床頭,臉上的灰白比早上又淡了些許,大概是溫文甯給他喝的那杯水起了效。
李紅梅坐在床尾的椅子上,眼圈腫着。
溫文博靠在窗邊,溫文傑和溫文軒挨着門口站着。
看見顧子寒進來,溫文傑先叫了聲:“妹夫來了。”
溫文甯擡頭看過去,對上了顧子寒的目光。
他的臉還是冷的,軍裝上有塵土,領口的扣子緊繃着,可那雙眼睛看到她的時候,裡面的東西松了一瞬。
“媳婦。”
溫文甯立馬站起來:“阿寒,爺爺怎麼樣了?”
顧子寒一臉無奈:“穩住了,可是爺爺要回家。”
溫文甯多少了解一些老爺子的性格,前幾天剛住過院,是個不喜歡待在醫院的主,想要回家也是正常的。
“爸,您怎樣?”
顧子寒走到床邊看着溫國良。
溫國良朝他笑了一下,那笑擠在灰白的臉上,勉強得很:“子寒啊,沒事,爸就是老毛病。”
随後,他又道:“我也不住院,這住院一天得多少錢啊,藥費加床位費……”
溫文甯的手按在他膝蓋上:“爸,錢的事,您不用操心!”
“您女兒有錢!”
“再說了,錢是死物,生不帶來死不帶走,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溫國良搖頭:“閨女,你說的有理!”
“但是,我不住院,我要回去!”
“閨女啊,你讓爸回去!”
“在這裡住的不舒坦,而且你還在坐月子咧。”
女兒坐月子的日子裡,他來住院,那可不行。
他這歲數,都是一隻腳邁進黃土的人了。
現在,也隻不過是黃土埋到脖子處,不怕不怕。
溫文甯輕歎,她聲音甜甜的,跟哄孩子沒兩樣:“好吧!”
“但是,爸,我有個條件。”
“回去可以,等我出了月子,你的身體得交給我管。”
“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溫文甯的眉毛彎彎的,語氣軟得能擰出水來:“我讓你吃什麼就吃什麼,讓你喝什麼就喝什麼,讓你去醫院就得跟着我去。”
“爸,你答應我,我們就不住院,回家!”
李紅梅和幾個哥哥都是一愣。
但是,自己家女兒是個有主意的,這麼說,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們相信溫文甯!
李紅梅想通後,在旁邊連連點頭,眼淚又往下掉:“甯甯說得對,當家的,你就聽閨女的吧。”
溫文博也開口了:“爸,妹子是學醫的,她說的話比咱強。”
溫文傑也道:“爸,你要是不聽妹子的,妹子得哭。”
溫文軒沒說話,在旁邊默默點頭。
溫國良看了一圈,被兒子閨女圍着,眼窩熱了一下。
“好,爸聽你的。”
他的手覆上溫文甯按在他膝蓋上的那隻手,粗糙的掌心貼着她細白的手背。
“出了月子,爸全聽你的。”
溫文甯笑了,兩個小坑淺淺地挂在臉頰上。
可眼底有一層旁人看不到的東西,比這間病房外面的冬天還沉。
她知道,爸爸的病,藥石難醫。
可她有空間,靈泉水能不能治癌症,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必須試。
不試,一個月後,她就要失去爸爸了。
顧子寒在心底也歎息一聲,嶽父和老爺子一樣,一個兩個都是固執的。
……
兩個病号辦了出院手續,顧宇軒開着一輛車,載着老爺子和楊素娟先走。
溫文博和溫文傑扶着溫國良上了第二輛車,李紅梅和溫文軒跟在後頭。
顧子寒站在住院部門口的台階上,看着溫文甯從走廊裡走出來。
外頭在下雪,雪片子比上午稠了些,飄在她的肩頭和辮梢上,細碎的,一點一點化成水珠。
她走到台階最上面那級的時候,顧子寒伸出手。
溫文甯以為他要拉她下台階,把手遞了過去。
結果那隻手沒停在她手上,而是繞到了她的腰後面,另一隻手直接彎下去扣住了她的膝彎。
“阿寒,你幹啥……”
可此時她的腳已經離地了。
顧子寒把她抱了起來,一條胳膊卡在她腰後,一條托着腿彎,整個人圈在懷裡。
溫文甯的臉一下就紅了,她壓低聲音道:“顧子寒,放我下來,這是醫院,門口好多人呢。”
顧子寒勾唇一笑:“媳婦,我不放。”
“顧子寒!”
“你方才走路的時候左腳踩得比右腳淺,累了吧。”
溫文甯一愣!
她确實有點累,早上起太早了,一路折騰到現在,腰和膝蓋都有些發軟。
可這是醫院大門口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有幾個穿白大褂的護士經過,看了他們一眼,捂着嘴笑。
一個推闆車的大爺停下來瞅了兩秒,嘀咕了句:“嚯,當兵的就是有勁兒。”
溫文甯把臉埋在顧子寒的領口那裡,聲音悶着:“丢人。”
“誰丢人了?”
“我。”
“抱自己媳婦有什麼丢人的,誰敢亂看,我踹他。”
溫文甯擡手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你少說兩句。”
顧子寒抱着她下了台階,腳步穩得很,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軍靴在雪面上留下兩行深深的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