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慶良眸光黯淡，“沒什麼欠不欠的，當初老蘇幫過我，我現在幫你也是應該的，走吧，天還這麼冷，你撐凍，你閨女跟着你熬不住。”

　　話落，他便擡步帶着母女二人準備往街口的國營商店走去，準備給她們母女倆買點厚實的被褥，幹糧和熱水票。

　　姚小茹放下田橙，牽着她小心翼翼的跟在顧慶良身後。

　　進了國營商店後，姚小茹便道：“慶良哥，你放心，今天你幫我買的這些，等我找到零工，賺了錢就立刻給你，省得嫂子誤會了。”

　　顧慶良低低的嗯了一聲，沒有說出自己已經離婚的實情。

　　可現實就是喜歡這麼給人當頭一棒，他目光無意間一瞥，整個人瞬間僵住。

　　國營商店的門外，正并肩走進來兩道熟悉的身影。

　　空氣刹那死寂，冬天的冷風從商店敞開的大門灌進來，卷起地上細碎的塵土，吹得人渾身發涼。

　　姚小茹牽着孩子站在顧慶良身側，本與顧慶良說着話，發現對方沒有回應，姚小茹擡起頭：“慶良哥，怎麼……”

　　姚小茹也頓住了聲音。

　　趙書英也沒想到會碰見這一幕，看到顧慶良，她神色無波無瀾，可視線掠過顧慶良身側的女人時，趙書英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女人面色憔悴，身形單薄，身旁還站着一個小丫頭。

　　姚小茹什麼時候回來了？看着兩人一起來國營商店，想必顧慶良又開始同情心泛濫了。

　　算了，每次碰到與蘇靜微有關的事，顧慶良總會拎不清，趙書英此刻隻慶幸，她當初義無反顧的提了離婚。

　　不然現在要承受什麼？顧慶良跑到她面前說姚小茹帶着孩子多麼不容易，讓她諒解諒解，讓他心安理得的去幫助她們母女倆。

　　徐啟明站在趙書英身側，察覺到氣氛微妙，隻微微側身，不動聲色開口：“書英，要過去打個招呼嗎。”

　　他目光平和，保持着溫潤沉穩，并不會因為見到顧慶良就情緒波動，更沒有想作為勝利者炫耀的想法。

　　短暫的怔忡過後，姚小茹率先回過神，這個場面，很容易讓嫂子誤會的。

　　盡管嫂子身邊也站着一個男人。

　　她牽着孩子上前，臉上浮出局促又不好意思的笑意，“嫂子，好久不見。”

　　一聲“嫂子”，打破了凝滞的空氣。

　　顧慶良心髒微微一縮，潛意識裡想看看趙書英會是什麼反應。

　　趙書英自始至終平靜從容，臉上不帶半分怨氣，也毫無波瀾。

　　“的确好久不見了，從蘇靜微當初來我們家，到現在過去也十五年了吧？”

　　姚小茹面色微白，尴尬咬了咬唇：“嫂子，我知道當初我一聲不吭的離開做的不對，把靜微留在了你們這裡，我十分愧疚，也很感激，今天我也沒想到會在街上碰到慶良哥，慶良哥想幫幫我們母女倆，就過來買點東西，我也保證了會把買東西的錢還給慶良哥，你别誤會。”

　　趙書英聲音清淺，字字清晰：“我不會誤會，我和顧慶良已經離婚大半年了，早就不是夫妻了。”

　　離婚？

　　姚小茹一時腦袋有些空白，這年頭，離婚也流行了嗎。

　　可看着眼前從容淡然的趙書英，再看她身側站着的男人，氣質同樣不凡，姚小茹嘴唇動了動，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原來每個人的人生都過得并不順利。

　　大人間的沉默與難堪，七歲的橙子可全然不懂。

　　她隻聽見媽媽喊眼前這個漂亮的阿姨叫嫂子，又聽見漂亮阿姨說自己已經不是好心叔叔的妻子，她小腦袋轉的飛快，睜着澄澈又懵懂的眼睛，童言無忌響徹商店。

　　“阿姨，你是不是不要這個叔叔了？”

　　聽着小丫頭開口說話，顧慶良同樣擡起眸，情緒濃重的看向趙書英。

　　趙書英并未回應顧慶良的目光，而是看向小丫頭，“阿姨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離婚的意思，總之……”

　　“我知道離婚的意思，因為我媽媽跟我爸爸也離婚了，現在我媽媽帶着我一個人生活。”

　　田橙伸手指着顧慶良：“我想認這個好心叔叔當爸爸，但我媽媽說叔叔有家庭，我不能認，阿姨，你跟叔叔離婚的話，那我是不是就能認他當爸爸了？”

　　話音落下，場面徹底安靜。

　　趙書英倒是沒什麼意見，畢竟離了婚，顧慶良想怎麼做都是他的自由。

　　他要是和姚小茹走到了一起，之後他再把蘇靜微接回家，那他們說不定還真是幸福的一個家庭，至少不會有矛盾，趙書英心中微諷。

　　姚小茹卻吓得臉色煞白，慌忙彎腰捂住女兒的嘴，又急又愧，耳根子都通紅，連連對着趙書英和顧慶良緻歉。

　　“對不起，慶良哥，嫂……書英姐，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亂說話，你們别往心裡去。”

　　田橙一直扒着姚小茹的手，但這次姚小茹捂的嚴實，愣是沒讓她扒拉開。

　　趙書英輕輕扯了下唇角，“沒事，小孩子童言無忌，既然這樣，你們先逛吧，我也要趕緊買完東西回去工作了。”

　　“啟明哥，我們走吧。”趙書英回頭看向徐啟明，輕聲示意。

　　徐啟明對顧慶良落落大方的颔首，舉止得體有禮，陪着趙書英轉身，朝着櫃台走去。

　　姚小茹也觀察到從始至終，趙書英都沒跟慶良哥說過一句話，兩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樣。

　　再看趙書英身旁站着的男人，兩人肩并肩，趙書英時不時還會對身旁的男人笑笑，姚小茹心中五味雜陳，以她對趙書英簡短的了解，她不像是會出軌的女人。

　　那兩人的婚姻又是因為什麼走到了盡頭？

　　靜微又是因為什麼被送去強制勞動改造？

　　顧慶良一直盯着兩人的背影，直到他們離開商店，他的心口就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悶得喘不上氣。

　　以後就要形同陌路了嗎。

　　他在想見她，是不是隻能昭甯有事需要他們共同出面的時候，他才能見到她。

　　姚小茹回頭看着他落寞頹然的模樣，想要張口安慰，卻覺得在這裡怎麼說都不合适。

　　“慶良哥，要不……不買了吧？”

　　顧慶良收回思緒，田橙這時候掙開姚小茹，跑過來拉着顧慶良的手。

　　“叔叔，你不是一個人，以後我和媽媽可以陪着你。”

　　“我會很乖，很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