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48章 我有什麼資格說平等
顧昭甯輕垂眼睫,她看得到裴羨野眼底的擔憂,知道這個容易共情的男人一定想通過自己的力量能去多幫一些人就多幫一些。
“如果任務落在你頭上,你完全不用為了我去顧慮,我喜歡你,不止是因為你對我好,而是你身上的這份責任心,裴羨野,你太好了,願意保護每一個人民,國家就需要這樣的人,我怎麼可能自私的把你霸占在身邊,而且我也為你由衷的感到驕傲。”
女人柔軟細碎的聲音緩緩劃過裴羨野的心尖,他抱着顧昭甯的手更加收緊,“媳婦,懷孕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給我生孩子,已經夠辛苦,我不能不去體會你的辛苦,算了,聽上級的命令吧,或者你願意我拿出部分津貼去捐贈嗎。”
顧昭甯聽到這話,當即就要爬起來。
這麼冷的天,她突然從被窩裡鑽出來,裴羨野哪放心?趕緊坐起來,把人撈回懷裡按在腿上坐着。
“媳婦,幹嘛去?有什麼事不能使喚我給你做?”
“我去給你拿錢,你每個月上交給我的錢,每筆支出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的工資也都放在裡面,多捐點,牧區的人民比我們更需要幫助。”
看着顧昭甯眼眸坦蕩,一臉真誠的樣子,裴羨野目光緊緊鎖着她,随即将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很輕:“要是真去了,媽那邊會不會覺得我不負責任?”
顧昭甯抱着他,捧着他腦袋,讓他向後退開一些,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彙。
“怎麼會?你想的太多了,顧慮的也太多了,放松點,我怎麼覺得,和我在一起,你很小心翼翼,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我們是平等的呀。”
裴羨野低低的嗯了一聲,卻嘀咕道:“我就喜歡這樣。”
“喜歡什麼?”顧昭甯沒聽清。
裴羨野緩緩湊近,讓顧昭甯把所有的重力都交給她,他低頭吻去,一路往下。
顧昭甯睫毛微顫,想說,說正事呢,但又不舍得“呵斥”他,幹脆随他去了。
反正她也很喜歡他的靠近和接觸。
裴羨野親到肚子的時候,才開口:“就喜歡捧着你,寵你一輩子我都願意,我們之間不能平等。”
顧昭甯哭笑不得,“為什麼不平等?”
“你生孩子了,這個苦隻有你在受,我有什麼資格說平等。”
原來是……這樣?
那好吧,顧昭甯暫且不反駁,畢竟生孩子的确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下午和媽媽聊天的時候,媽媽也在和她做着思想準備。
真到生産那一天,就像全身骨頭同時斷裂。
連媽媽下午說的時候都不禁紅了眼眶,她覺得自己生閨女的時候,哪怕承受了難以承受的痛苦,但也是快樂的。
可真到自己的女兒要去生了。
趙書英還是心疼的不得了,顧昭甯記得媽媽說,就算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設,可在身體的劇痛面前還是不堪一擊的。
顧昭甯未生先怯了。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的确想要個屬于自己的寶寶,既然孩子來了,咬着牙也得面對。
所以此刻看着裴羨野愧疚的目光,顧昭甯和他握着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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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邊陲南邊的牧區被凜冽寒風死死包裹,狂風卷着雪沫橫掃茫茫草場,枯黃牧草被連根吹起,凍土堅硬如鐵。
世代在牧區落腳的牧民,一生靠牛羊生存,牲畜是他們過冬的口糧,是他們換取布匹藥品的積蓄,是一家老小賴以存續的全部希望。
可牧區的人民從沒想到,一場兇險的傳染病能這麼快速度的席卷整片草原。
災難最先降臨在這群牲畜身上。
明明前幾日還能成群馳騁,低頭啃草的牛羊,卻在這幾日接二連三轟然垮倒。
健壯的牛垂着腦袋,渾身滾燙,口鼻不斷淌出渾濁黏液,四肢也在不受控制的輕微抽搐。
羊群也一批批萎靡不振,皮膚上開始凸起黑紫色潰爛瘡痂,疼痛驅使它們不停的掙紮,雪原之上連續數日都在回蕩着牛羊痛苦的哀鳴。
輕微症狀的牲畜還能勉強挪動腳步,可重症個體卻癱卧在凍土之上,氣息微弱,任由風雪拍打在自己的身上,眼裡全然沒有了活着的希望,變得死氣無神,再也無力起身覓食飲水,等待着死亡。
牧人對這些牛羊的突然病倒束手無措,又缺乏基礎衛生常識,放牧、擠奶、清理圈舍全靠徒手勞作,因此不少無知的牧民直接接觸着病畜的潰爛傷口,被病菌污染的牧草與河水。
甚至牧區裡的大半壯年牧人,如今裹着厚重氈毯蜷縮在氈房角落,持續高熱不退,頭暈乏力,連擡手端一碗熱水都格外艱難。
手臂,脖頸長出紅腫毒瘡,慢慢發黑潰爛,又痛又癢,日夜煎熬。
婦女們也沒逃過,拖着染病虛弱的身體,一邊要忍受瘡口折磨,一邊還要照看啼哭不止的嬰兒孩童,家裡的年邁老人抵抗力最弱,自打牛羊開始生病後,便整日昏昏沉沉,咳喘不斷,随時面臨生死危險。
牧群位置本就偏遠閉塞,沒有正規的衛生所,這次爆發,藥品儲備早已見底。
病患不斷增多,卻極大的缺少消炎藥,清創藥劑,來支援的志願者們數量也遠遠不夠。
牧民不懂人畜共患病傳播原理,因此在無邊的恐懼中,祖輩流傳的念頭占據所有人的思緒……
隻要……隻要徹底殺光帶病的牲畜,鏟除了病源,那病情就能終止了。
先反應過來的是張二虎,他連續發了好幾日的高燒,每日志願者醫生都會來給他清創降溫,可他依舊沒有好轉的迹象,渾身仍舊酸痛。
他想通了,就是因為舍不得這些牲畜,才會害了自己和家人。
如果把它們都處理了,病也許就會好了。
哪怕從頭再來……讓他啃草為生都行!
下一秒,張二虎就從床上翻身下來,眼眸通紅,他強撐着酸軟的軀體,抄起鐮刀、斧頭就朝着家裡的圈舍走去。
張二虎的妻子抱着懷裡嘤嘤哭啼的孩子,突然看見丈夫瘋跑出去,立即扯着嗓子喊:“二虎,你幹什麼去,你要去圈舍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