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遊走在牧民救治上，前陣子染上高熱、咳喘、皮膚疫病的牧民，經過統計，都是老人孩子居多，年輕力壯的青年們中招的極少。

　　他們連日精心輸液、上藥、調理，不少人都逐漸痊愈。

　　沈知意不怕苦不嫌髒，白日治病救人，傍晚就坐在氈房前，拿着小冊子用通俗的話科普防疫知識，她想，等他們走了後，這些牧民能多懂一些知識，生活不就多一份保障嗎。

　　她教大家牲畜分區圈養，飲水過濾，日常消殺，細緻叮囑秋冬草原防病的要點。

　　原本被病痛陰霾籠罩的牧區，也漸漸響起孩子的哭鬧聲，牧民的談笑聲，暖意融融。

　　所有人都各司其職，徐啟明也全程跟進普法工作，讓公社和牧民們都知道，違規宰殺是觸碰法律的，牧民百姓世代依草原而生，靠民俗清理處事，不懂法條規矩，很多時候鬧了糾紛、犯了錯，自己都不知道。

　　徐啟明知道給他們念枯燥的條文，他們根本聽不進去。

　　那就借助草場現有的環境，去解決他們日常會出現的問題。

　　誰家牛羊混群歸屬不清，誰家鄰裡草場起了争執，特殊時期哪些事能做，哪些事碰不得，他都能掰開揉碎去講。

　　語氣溫和，法理清明，幾場普法下來，所有積壓的小矛盾也悉數化解，牧民心裡亮堂堂的，鄰裡關系也能和睦不少。

　　幾日後，諸事落定。

　　裴羨野在準備回軍區前，帶着戰士們将臨時搭建的帳篷，隔離點一一拆除，還他們草原原本的風貌。

　　出發前，公社書記帶着一衆牧民，風塵仆仆過來。

　　“裴主任，您先等等！”

　　裴羨野回頭，就見公社書記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裴主任，您這次是真的幫我們牧區解決了大忙！說句心裡話，前幾天疫病鬧得最兇的時候，我整夜都睡不着，眼瞅着牧區要亂，百姓要遭殃，卻一點法子都沒有啊，我們基層幹部都束手無策，是您的到來，把我們從爛攤子裡拉了出來！”

　　裴羨野軍裝筆挺，懶懶勾了下唇角，笑得随性：“書記客氣了，這是我們身為軍人的職責，保一方安穩是本分，談不上恩情。”

　　“怎麼談不上！”公社書記出言打斷，轉頭就朝身後揚了揚手。

　　裴羨野就見旺堆主動牽着一頭黃牛走上前。

　　這頭牛是正經的草原壯牛，毛色油亮、骨架結實，膘體飽滿，是他們牧區最值錢的硬通貨了。

　　“裴主任，您别嫌棄我們牧區窮，拿不出什麼稀罕物件送給你們！”

　　“這頭牛是我們大夥一起湊的心意，代表所有牧民對你們的謝意，裴主任，您務必收下。”

　　公社書記說完，旺堆就要上前把繩子交到裴羨野的手上，他看向裴羨野的眼神那更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感激。

　　黃牛溫順地站在原地，甩着尾巴，眼神無比的清澈。

　　裴羨野低頭看着這頭壯實的大黃牛，瞬間哭笑不得。

　　他是現役軍人，紀律在前，是絕對不能收群衆饋贈的，再者，他馬上帶隊回軍區，翻山趕路，怎麼能把這頭牛給帶回去？

　　回去後又安置在哪？

　　“書記，各位鄉親們的心意我領了，但這牛，我真不能要。”

　　“裴主任，您就别跟我們客氣了，我們是真心想給您，您不收，我們才覺得不好意思，心裡也不安穩！”

　　“對啊，裴主任，你可是救了我們全家，救了整片草原，一頭牛算什麼！”

　　衆人紛紛附和，熱情的不能再熱情。

　　裴羨野簡單思索了下，最後想了個合理的辦法：“這樣吧，書記，鄉親們，我也不辜負大家的心意，這頭牛就先放在公社代為喂養，算牧區的公共飼養，日後留給牧區應急用，你們的情，我記着，這就夠了。”

　　書記見對方是真的不能收，也就沒再為難。

　　他學着敬了個禮：“裴主任，那我們這裡随時歡迎您的到來。”

　　裴羨野回禮：“謝謝。”

　　“裴哥哥，裴哥哥，等等！”

　　就在裴羨野真的要告别離開時，一道軟糯又急切的聲音穿透寒風傳來。

　　裴羨野擡眸看去，正是紅星，紅星奔跑在草原上，眼睛明亮。

　　他一路跑到裴羨野面前，氣喘籲籲的，哈着白氣。

　　“裴哥哥。”

　　裴羨野不自覺放軟眉眼：“怎麼了？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紅星臉紅了下，一點一點攤開緊攥的手掌。

　　裴羨野看過去，隻見掌心躺着一枚粗糙卻被磨得發亮的羊脂白草原石平安扣。

　　不是什麼值錢的玉器，但卻是紅星每天自己放羊時在河邊挑的最好看的白石，他每天都趁着夜裡油燈亮，一點點磨，一點點摳，磨了好久呢。

　　白石邊緣都被小手反複摩挲得圓潤光滑，沒有一絲棱角。

　　“裴哥哥，這是給你的禮物。”

　　紅星雙手捧着，高高舉到裴羨野面前，眼眸十分堅定。

　　裴羨野怔住，他見慣勳章嘉獎，公文表彰，也見慣别人恭敬客套的道謝，但從未接過這樣一件笨手笨腳，滿心赤誠的禮物。

　　他看着紅星，個頭不高，卻害羞可愛，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還未出生的女兒，心裡軟的不行。

　　原來有孩子是這種感覺？

　　旺堆在旁看着，立即笑着解釋：“裴主任，這是孩子天天放羊就蹲河邊磨石頭，夜裡也要摳形狀，沒成想他做成了個平安扣送給您。”

　　“裴哥哥，你是我最敬佩的哥哥，草原的石頭最穩，它能護你平安的，你一定要收下。”

　　裴羨野沒收下黃牛，但此刻，卻伸手接過了平安扣。

　　甚至他還仔細觀察到紅星手心裡有淡淡的細小劃痕。

　　裴羨野沒再推辭，而是屈指輕輕刮了下孩子的鼻尖：“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後我會好好帶着它，保準歲歲平安，事事順遂。”

　　見裴羨野收下，紅星開心得不行，臉上笑開了花，還有兩顆對稱的小虎牙。

　　“太好了，裴哥哥，等我長大後，我也要去軍區找你。”

　　站在身後的唐正孟策聽到這話，忍俊不禁。

　　得，裴隊又成功“勾搭”到一個小弟弟要參軍了。

　　“好，你以後會比哥哥還厲害。”

　　裴羨野看着天色，沒再多留，他還得把這些人全部安全帶回去，回到軍區後還需要短暫的隔離，确保身子沒有問題，才能見到他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