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雲頭回被向山柏訓斥，心裡有點不舒服：

　　「她都那麼大了，我要咋管，我一把歲數了，一天好日子沒過上，天天還得給你們帶孩子，管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人家養兒女，我也養兒女，人家到我這個年紀，早就享清福了，我呢？

　　你們爹走得早，那時候所有人都勸我再找一個，可我捨不得你們這些兒女，再苦再難也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拉扯大。

　　可你們這些沒良心的倒好，如今還嫌我沒教好？

　　天爺，我還要咋樣啊，我是不是要把心都給掏出來，你們才能滿意啊！」

　　趙秀芳撇撇嘴，又來了，又來了！

　　年輕時候靠公公養家，公公走了，就把養家的責任推到了向山柚頭上，一把年紀了還好意思跟人哭，說她不容易，真不知道哪兒來的臉。

　　以前跟向山柚哭，如今向山柚跟家裡斷了往來，又開始跟向山柏哭，這老太太可真有意思。

　　向山柏耐著性子道：「媽，杏兒沒腦子，這還沒結婚，她就能跟蔡志蘭這個大姑子幹起來，這要是結了婚，不得天天跟蔡家人鬧？

　　月蘭眼瞅著就要生了，我這單位上又忙，你和大哥能不能上點心，把家裡給管好！」

　　實在不行，乾脆帶著這一家子回鄉下去啊。

　　這句話，壓在向山柏心裡，到底沒好說出來。

　　老四進門，恰好聽到向山柏這話，瞬間不樂意了。

　　「我說老三你幾個意思，你這是覺得我們一家在城裡拖累了你，想讓我們回鄉下去吧!」

　　李淑雲一聽這話，霎時來火了：「老三，你真是這麼想的？」

　　向山杏摳著手指頭心想，要是這群人都回老家也挺好，省得到時候連累她。

　　一時不吭聲的向山槐，敲了敲煙袋鍋子：

　　「老三，你要覺得是我們拖累你，這可就有點不地道了啊。

　　以前老二當家的時候，好歹還給家裡人找出路，你這啥也不管，還嫌我們拖後腿，這像話嗎？

　　我們是住城裡，可我們問你要吃喝了嗎？你幫過我們嗎？」

　　「是啊，老三！」趙秀芳說話也有些陰陽怪氣的：

　　「我可聽說你認識一中老師，讓你幫忙把少林給弄進去，你連這麼點小事都不樂意，反過來還嫌我們拖累，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向山柏攥緊拳頭深呼吸：「大嫂，人家不過是來民政局，找我調個檔案，我隻是跟人家認識而已。

　　先不說那交情不到可以幫忙的地方，就算交情到位，一個不到分數線的插班生，是他一個老師能做主的嗎？

　　你有時間在這怪我沒幫忙，你怎麼不去督促你兒子上進一點，那怕差個十幾分，也還能想想辦法。

　　可他足足差了兩百分，你讓我怎麼弄？」

　　向山柏越說越氣：「還有，我早就說過，少林不是讀書的料，有那個錢不如培養小英，最起碼小英肯吃苦，學習也不錯，可你們就是不樂意。

　　非得扶向少林那坨爛泥，一天好的不學，盡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居然跟人去偷電線，我這臉，都快被你們給丟光了！」

　　一旁洗衣服的向小英手一頓，哈了兩口熱氣，活動了一下凍得紅腫的手，繼續吭哧吭哧洗衣服。

　　所有人都知道向少林不如她，包括她爸媽也清楚。

　　可他們依然覺得那坨爛泥，就因為多了二兩肉，尿的高尿得遠，那就比她強。

　　這個家裡，她誰都靠不上，反而會被他們無盡壓榨和剝削，她隻能靠自己找出路。

　　老四見不得人老三一副說教的架勢：「向山柏，你有啥了不起的，你還不是靠向山柚供你讀書，才能在城裡安家立業。

　　真是可笑的很，你一個靠女人的東西，現在還好意思教訓別人，你哪兒來的臉？」

　　「向山樺，你再給我說一句！」向山柏最恨人家說他靠姐姐，明明那個姐姐也不過比他大一歲而已。

　　曾經那些老師每次見到他，提及向山柚都是一臉可惜，說向山柚如果繼續讀書，斷然不會止步於一個中專。

　　向山柏討厭人家說他不如向山柚，更恨人說他的一切，都是靠向山柚托舉得來的。

　　老四梗著脖子吼：「咋的，說你還不樂意聽是不是，我就要說，你向山柏不但靠姐姐，你還靠婆娘吃軟飯......」

　　砰！

　　向山柏忍無可忍，一拳砸了過去。

　　本就衝動易怒的老四一下就爆了：「向山柏，你是個啥東西，也敢跟老子動手！」

　　他雖說比向山柏小兩歲，但動起手來，向山柏還真不如他。

　　眼鏡被老四踩個稀巴爛不說，人也被老四按在地上狂揍。

　　李淑雲氣得不行：「別打了，別打了！都多大的人了，還打架，老大，你趕緊把你弟弟拉開呀！」

　　向山槐躲得遠遠的：「媽，你說啥呢，他倆比我高比我壯，我能拉得了他們？」

　　李淑雲捶著胸口嚎哭：「作孽啊，你們可是親兄弟，咋就鬧成這個樣子啊，哎喲，氣死我了，我都這把歲數了，你們也不消停點！」

　　都怪向山柚那死丫頭，好好的非要鬧，就是她這個當姐姐的沒開好頭，搞得下面弟弟妹妹有樣學樣，一個跟著一個的鬧。

　　「阿嚏~」連著下了幾天陰雨，向山柚也換上了店裡新款太空服。

　　輕薄綿軟的料子，大紅色的衣服，襯得人格外嬌艷，引得本來沒打算買衣服的女人們，都下意識進店來看看。

　　向春梅給她倒了杯熱水：「你現在成了我們店裡的活招牌了，那不有個時髦詞兒，教啥來著，墨鬥？」

　　「不對！」一旁過來幫忙的方明明糾正：「那叫模特，不叫墨鬥！」

　　「對對對，就是這個！」向春梅說起這事可興奮了：

　　「我天天看電視裡走那啥，那些女人穿著幾個布料片片，就在台上走來走去。

　　那腿那胸全都露出來了，天爺，我都不敢讓秋兒他們看！」

　　向山柚和方明明笑了笑，向春梅家這陣兒買了個電視，天天來店裡都有新鮮話題可聊。

　　向山柚的好心情，在看見外面捧著一束花進來的人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

　　「蔡志鵬，你又來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