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男人的愛
向山柚面不改色笑道:「謝科長,當著這麼多群眾和媒體的面,你親口說的,不是針對我一家,是針對全市,所有的個體戶,難道我理解有誤?」
老吳在一旁道:「向老闆,你沒理解錯誤,咱雖然文化不高,好歹掃盲班也是畢了業的,話還是能聽明白的。
謝科長這是要開始一場,全國都沒有,獨獨針對淮市工商戶的投機倒把運動啊!」
老姚附和:「沒錯,我在單位也待了幾十年,謝科長這話,就這麼個意思!」
謝世淮莫名覺得,今天這事,風向有點不對了。
「向山柚,這是市局的決定,不是我個人針對你!」
向山柚臉上依然帶著笑:「既然是全市都要查,那什麼時候開始查,怎麼個查法?是不是應該先出一個章程,下發一個通知。
而不是像山匪進村一樣,突然襲擊,把店裡搞得一團亂。
謝科長,我可不可以理解為,這是你個人針對我的打擊報復?」
謝世淮臉色一沉:「向山柚,你不要胡說八道,我謝世淮辦事公平公正,不會搞小動作!」
向山柚收起笑容:「既然如此,那就請拿出合法合規的文件吧!」
謝世淮一噎,他隨性慣了,素來也沒哪個工商戶,敢真的問他們要文件。
向山柚突然要文件,他上哪兒去給她找?
「這是臨時頒布的,暫時還沒有文件!」
向山柚臉也跟著沉了下來:「什麼都沒有,你就來執法,你這算什麼?公器私用?」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謝世淮臉上。
謝世淮手下辦事人員立馬道:「是我們領導走得急,把這茬給忘了,回頭就補!」
向山柚冷著臉:「那就補了再來查,反正我這兩天也沒法做生意了,還有,我店裡的損失,到時候你們單位別想就這麼算了!」
謝世淮帶著人,很不甘心的走了。
第二天,報紙就出來要針對全市工商戶的摸排行動。
「聽說那姓謝的龜兒子,有個對象也在幹個體,他該不會想查咱們的底,去給他對象拉生意吧?」
「誰知道的,反正這當官的也有親戚做生意,那指定不是啥好人!」
「姓謝的他對象是做服裝的,那個挨打的向老闆家也是做服裝的,這會不會......」
「那指定是了,賣石灰的見不得賣麵粉的,何況都是做服裝生意的!」
「嘖嘖,這姓謝的啥來頭啊,這麼牛氣,那麼大個店,說給人關了就關了。」
「可不得了呢,人家是京城來的小公子,特意來咱這小地方鍍金的!」
關於謝世淮要抓投機倒把這事,一時間鬧得整個臨淮市人心惶惶。
這才發展了幾年,又要開始早些年的動蕩了麼,甚至有人開始變賣資產跑外地了。
畢竟做生意不賺錢,圖啥呀!
謝世淮回到辦公室,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的補充條例,越看越滿意,看他不弄死向山柚這個賤人。
「謝世淮!」
領導進了謝世淮辦公室:「你弄的那個.......」
「李局,您看,」謝世淮不等領導說完話,就把自己做的補充條例拿過去邀功。
「針對這樣的個體戶,絕對不能讓他們太過跳躍,要把資本主義的苗頭,趁早扼殺......」
他說的興奮,絲毫沒察覺領導臉上表情,已經有一種風雨欲來之勢。
「李局,您覺得我這個補充如何,夠不夠詳細?」
領導手指顫抖,隨後一把將紙撕了個稀碎。
「補充!補充!補充個屁!」
謝世淮愕然:「李局,您這是......」
領導氣咻咻罵道:「全國上下都在搞自由經濟,努力發展個體的積極性、活躍性,儘可能拉到外資。
可你在幹啥?你個沒腦子的貨,你在幹啥?你要開歷史倒車,要重回以前是不是?」
謝世淮不明白,之前還對他認可的領導,怎麼突然就變了一副嘴臉。
他哪裡知道,如今全國各地都在想辦法拉外資搞外匯。
市領導還想從隔壁永州嘴裡搶肉吃呢,他這相關單位不但不配合,還在這裡搞事,這讓溫蒂一行外賓怎麼看、怎麼想!
連小小的西鳳縣,都能拉到十幾萬的外資,那市裡又何嘗不能。
這個節骨眼上,他謝世淮為一己之私搞事,當誰不知道呢,不就是想給他那個對象打競爭對手麼。
轟轟烈烈的運動,還沒開始就這麼偃旗息鼓了。
而向山柚對某部門的官司,也正式開庭了。
「小姑,你不是認識那個大律師麼,你讓他過來幫幫忙啊!」方如蕙抱著方芝蘭的胳膊撒嬌。
方芝蘭對侄女方如蕙突然跟小叔子謝世淮突然好上這事很不滿。
方如蕙不到十歲,跟著她到謝家,跟謝世淮差著輩分不說。
就他們方家的條件,她當初跟謝世駿結婚時,謝家父母都很不滿意,覺得是她高攀了。
而如今的方家,早就不是以前的方家了。
當年大哥非要娶沒文化沒見識的大嫂,自從大嫂進門後,就鬧著分家,到處掐尖要強跟人爭好處,沒少為點雞毛蒜皮的事,跟叔伯嬸子吵架。
她在國內之時,還多少能在中間緩和一下。
父母過世後,她又出國,徹底沒人能壓制大嫂,她便越發肆無忌憚了。
對方如蕙這個女兒,她不管不問像沒了這個人,任由方如蕙厚著臉皮賴在謝家不走。
而兩個侄兒,被她寵得沒邊,好的沒學半點,亂七八糟的壞習慣倒是無師自通。
就這樣的家庭條件,謝家怎麼能看得上。
尤其知道姚家因為方如蕙退婚後,謝母把剛回國的方芝蘭陰陽怪氣罵得不輕。
「養不起就別生啊,生了丟別人家,成什麼了,丟了也就罷了,完了還要賴著不走,想做我謝家的主人。
我謝家這樣的小門小戶,娶一個姓方的不夠,還得娶兩個?
到時候怎麼論輩分啊,你管她弟媳婦,她喊你叫姑,這....這不笑話麼?」
就這還是輕的,有些通過別人的口,直接傳到她耳朵裡的話,就別提多膈應人了。
方芝蘭想起謝母那些刻薄的話,沒忍住問了侄女一句。
「你這輩子,非得跟謝世淮在一起嗎?」
哪知,方如蕙一聽這話,臉紅得不像樣。
「小姑,我跟世淮兩情相悅,就像你跟姑父一樣,這有什麼不可以?」
方芝蘭深吸一口氣,這能一樣嗎?
能一樣嗎?
她跟謝世駿是大學同學,順理成章的在一起。
可方如蕙呢。
她一直喊謝世淮小叔啊,這突然說要結婚,以謝家那樣重顏面的人家,怎麼受得了。
「而且,我跟他已經.......」方如蕙羞澀低頭,小聲道:
「世淮哥說,等今年過年回去,就跟我領證!」
方芝蘭驚得面無血色:「方如蕙!你.....你跟他還沒有結婚!」
方如蕙被姑姑突然拔高音量嚇了一跳,囁嚅道:
「小姑,世淮哥說了,他一定會娶我的,早一天晚一天,我都是他的人,這有什麼區別。」
方芝蘭氣得渾身發抖,說話聲音都在打顫。
「方如蕙,我是怎麼教你的,我教你要好好讀書,女孩子要自尊自愛,靠自己得到的東西才是王道。
你為什麼一門心思相信男人的話,你知不知道,男人的感情有多不牢靠,他今天說愛你,明天就可能因為各種原因愛別人。
他們對待情慾可以衝動,又可以近乎冷漠的理智,荷爾蒙分泌的刺激,和靈魂合拍是可以分開的,你明白嗎?」
方如蕙怔怔看著竭力剋制住怒氣的小姑,努力為謝世淮辯解。
"小姑,你也算是看著世淮哥長大的呀,他....他真的不是那種人,他會一直對我好的,我們將來,一定會過得很幸福的!"
「將來!」方芝蘭冷笑:「你知道將來有多遠嗎?」
蠢貨!
枉她費盡心思送她讀完大學,居然還會信男人的將來。
方芝蘭氣得起身進房間,砰的一聲關上房門,倒在床上,眼淚順著眼窩淌了下來。
多天真的孩子啊,男人幾句鬼話,她就以為那是一輩子的承諾。
再好的承諾又如何,在現實面前,不也如風中燭火,一吹就滅。
當年那個人對她不好嗎,因為村裡二流子想欺負她,替她出頭,差點把人給打死了。
她被人陷害,困在森山老林裡。
他冒著大雨、淌過山洪,深一腳淺一腳也要找到她。
她凍得瑟瑟發抖,以為註定要死在山裡,他就像天神一般出現。
那一刻,她感動的一塌糊塗,發誓這輩子無論貧窮富貴,都要跟他在一起。
鄉下日子艱苦,為了給她一口吃的,他可以冒險去城裡,跟黑市遊擊隊東躲西藏,就為給她換口有營養的。
艱難歲月,他們像大雨天,躲在樹叢下的兩隻小松鼠,你一口我一口,分享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兩塊餅乾,訴說著對未來的暢想。
那樣一個赤誠、熱烈,一顆心都掏出來,毫無保留,發誓會一生一世愛著她的人,轉身的時候,雲淡風輕連一絲痕迹都不曾留下。
他說回城辦點事,過幾天就回來,走的時候還叮囑她要注意身體,幹活別太累。
再聽說他的消息,他已經跟人結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