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頭的忌日。

　　向山柚想了想，是臘月初三。

　　不管她是不是親生的，也不管向家人是不是收了錢才養育她，他們確確實實讓她活了下來。

　　雖說向老頭那些年對她好，是帶有目的的，向山柚還是決定，回去給向老頭燒個紙。

　　「媽，咱去那邊，買幾條鯽魚回去燉湯！」向山柚不想看見李淑雲，挽著徐母要離開。

　　「向山柚！」李淑雲不甘心的叫住向山柚。

　　向山柚回頭。

　　李淑雲想說什麼，神色彆扭，又像是不想低頭，等著向山柚來跟她說話。

　　向山柚瞥了她一眼，雖不是親生，也是母女二十多年，李淑雲什麼樣兒的性子，她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她這態度，就等於給了梯子，你要是識趣，也該借著梯子下來母女和好了。

　　李淑雲見向山柚不理她，急忙道：「柚子，少林沒了，你哥病了，家裡.......」

　　向少林和向山杏合謀，企圖殺死蔡志軍嫁禍向山柚。

　　事情敗露，已經成年的向少林難逃死刑，這小子就選擇逃跑。

　　他身體本就不好，知道滿城都在抓捕他，居然選擇走水道，企圖遊過那條又寬又急的河流。

　　結果可想而知，等在下遊發現他的屍體時，已經腫脹腐爛不堪了。

　　至於向山槐病了，倒不是因為這個兒子死給刺激的。

　　他沒那麼愛兒子，他這人最愛的還是自己。

　　趙秀芳見兒子沒了，這一次，真的鐵了心要跟向山槐離婚。

　　從她嫁給向山槐的那一刻起，她就看不上這個男人，不過是從前公爹能幹，還有來錢的路子。

　　公爹走後，又有向山柚這個能幹小姑子，替她帶孩子養家，才會將就著過日子。

　　如今兒子沒了，向山柚也不管家裡，向山槐撐不起家，生活重擔就落在她一個女人身上。

　　趙秀芳拖著向山柏離了婚，轉頭就找了個條件不錯的男人，聽說，已經跟人去外地做生意了。

　　離婚！

　　在向山槐看來，無疑是奇恥大辱，還是趙秀芳這個女人要甩掉他離婚。

　　他沒臉回老家見人，也不想去上班掙錢，成日在家喝的醉生夢死，把李淑雲這個親媽折騰的苦不堪言。

　　向山柚笑了笑：「向山槐咋不說也是男人，男人嘛，天生就比女人能幹，我能一個人養活家裡人，他肯定也行。

　　他隻是年紀小了點，還沒怎麼醒事，你再堅持堅持，過幾年，他就曉得什麼是責任與擔當了！」

　　「你......」李淑雲還想拉著向山柚說幾句。

　　向山柚已經挽著憋笑的徐母轉身走了。

　　徐母壓抑不住笑：「你那大哥，咋說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吧？」

　　「是啊！」向山柚言語難掩譏誚：「男人嘛，成熟的晚一點，可以理解！」

　　以前，她在外面打拚，人家都說她能幹，比家裡兄弟還能幹。

　　李淑雲聞言嗤之以鼻：「她有啥能幹的，就是幹點小偷小摸的生意，她幾個兄弟比她能幹多了，隻不過男娃子成熟晚，沒她那麼顯眼，過幾年你再看看！」

　　如今的向山槐，想必已經熟透了吧。

　　呃，熟的都快爛掉了。

　　李淑雲跟人討價還價許久，又在菜市場邊上，趁人不注意，撿了點別人的放在一旁、準備拿回家喂牲畜的爛菜葉。

　　吃力的拎著一包菜，路過豬肉攤，盯著老闆娘翻飛的菜刀，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要是趙秀芳在這裡，就能一眼認出，眼前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她以前相好馬代勇的媳婦李金翠。

　　李金翠把砍好的排骨裝起來，遞給旁邊顧客，朝著李淑雲喊：

　　「大娘，今兒早上剛殺的，新鮮著呢，要不割兩斤，回家給孫子燉個肉吃？」

　　李淑雲盯著排骨和豬腿看了許久，又看了眼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最後落在了白花花的闆油上頭。

　　「老闆娘，這闆油多少錢一斤？」

　　「八毛！」李金翠拍拍闆油：「這油厚實，回家肯定能煉出不少油來，大娘，要割點不？」

　　李淑雲盤算著口袋裡的錢，咬牙割了兩斤闆油，琢磨著這個冬應該是夠了。

　　她拎著東西走了。

　　旁邊買菜的大娘跟李金翠嘀咕：「曉得她是哪個不？」

　　李金翠整理著攤子：「不曉得，也不想曉得！」

　　買菜大娘嘿嘿一笑：「你還真是大度，要換我，先啐她兩口口水，讓她死遠些才是，對了，她兒子兒媳離婚了，你可得看著點你家馬代勇！」

　　李金翠心裡毫無波瀾，如今看攤子的人是她，掙錢的人是她，就馬代勇？

　　呵呵，愛死哪兒死哪兒去，惹惱了，一分錢不給他。

　　李淑雲拎著菜回到家裡。

　　對門的老太太拉開門就開罵：「姓李的，你教教你家那個短命的，別一天喝多了就到處亂吐，吐我家門口，差點摔倒我孫子了。

　　你要再有下次，我可拿刀砍你家門了！」

　　另一家小媳婦也站出來不滿道：「是呀，大娘，你家向山槐喝多了，就亂吐亂拉，弄得院裡臭熏熏的，像個豬圈一樣，惡不噁心啊！」

　　母子幾人不好意思回鄉下，又租不起以前那樣的大院子，隻能在合租的院裡，租了兩間房。

　　一間李淑雲和孫子向少兵住，一間向山槐和老四兄弟兩個一起住。

　　向少兵自從向少林出事後，也不知是嚇到了，還是去找趙秀芳那個親媽了，一直不見人影。

　　而老四也同樣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活啥，唯一好點的就是，偶爾回來，多少會給李淑雲一點錢。

　　至於生活來源，大多是指望向山柏這個三兒子了。

　　李淑雲放下菜，罵了回去：「你家男人沒喝過酒啊，他大老爺們喝兩口酒咋的了，礙著你們啥事兒了？

　　就你家兩口子，懷了孕也不消停，天天晚上搗鼓那些聲兒，浪的跟個騷狐狸一樣，我說啥了？

　　還有你個死老婆子，天天晚上罵兒媳婦，都不帶歇氣兒的，那會兒吵到人睡覺，你咋不說。

　　還嫌臟嫌噁心，這麼嫌棄，有本事自己去租小院單獨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