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十年，向山柚再次聽到這個聲音，恨意從心底竄起。

　　這是她親媽，是給她血肉的人，是她前世逃到南方也斬不斷的羈絆，也是她苦難一生的枷鎖囚籠。

　　「媽，大嫂和老四都跑了，我累得病倒了，我不能休息一下嗎？」她打開門，站在李淑雲的面前問她。

　　李淑雲絲毫沒察覺到女兒的變化，就覺得她今兒這態度，讓她心裡很不舒服。

　　「你咋跟我說話的？」她進了店裡，嗓門也跟著提高：「你又沒說，我咋知道你病了？

　　這不還站著的麼，能病得多厲害，我們大集體那會兒，生了孩子也得下田，啥苦沒吃過。

　　你年紀輕輕，屁大一點事，就曉得找借口關門睡覺，我看你分明是好日子過多了，把骨頭給養懶了！

　　還愣著幹啥，我和你大哥天不亮的過來，連口飯都沒顧上吃，你趕緊的，給我們弄飯，把門打開，生意張羅起來。

　　這一大早上，也不曉得要丟了多少生意，真是不會過日子！」

　　啪！

　　向山柚抓起一隻瓷碗，砸到大哥向山槐腳邊：「大哥，你不是最孝順的麼，大早上進城，你不曉得給媽弄口飯吃再走？

　　媽身體不好，你心裡不清楚啊，她餓不得累不得，你要是把她餓出個好歹來可咋辦？」

　　向山槐獃獃愣在那，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做夢也沒想到，最乖巧懂事溫順的二妹，居然會朝他發火。

　　李淑雲見向山柚朝大兒子開火，一下就不樂意了：

　　「向山柚，你瘋了！你敢朝你大哥吼？誰給你的膽子？」

　　向山柚鄙夷道：「向山槐，難怪趙秀芳看不起你，動不動就要跟你離婚，寧願在城裡幫忙，晚上偷摸去找她的老相好，都不樂意回老家。

　　你這樣沒本事，連點起碼孝心都沒有的男人，活該人家給你戴綠帽子！」

　　向山槐模樣還算周正，可身高不過一米六多一點，又瘦又矮很不打眼。

　　據說李淑雲懷他的時候年景不好，胎裡受損，先天孱弱，以至於娶媳婦困難。

　　向家花了高價，趙家恰好也女兒多，才把趙秀芳給娶了回來。

　　也正因為如此，趙秀芳才會動不動就拿離婚這事威脅向山槐。

　　「二妹，你胡說啥，你嫂子可不是那樣的人！」向山槐被向山柚這話給氣到了，他之所以經常來城裡，就是擔心媳婦在外頭日子久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向山柚嗤了一聲：「我有沒有胡說，你悄悄去你嶽家那邊打聽一下不就知道了，不過也沒關係，大哥你身體瘦弱，幹不得重活兒。

　　你那幹兄弟可是人高馬大能幹的很，我聽嫂子說，不但床上厲害，田裡地裡也是一把抓。

　　以後啊，你也不用擔心這家裡家外沒人照看了！」

　　向山柚說這話，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趙秀芳打心底看不起向山槐，覺得她盤正條順，就算不嫁到城裡，最起碼也該嫁個俊俏男人，而不是向山槐這個又矮又挫的倭瓜。

　　她來城裡之後，還真就跟一個副食品店的工人好上了。

　　這事兒鬧到後來，向山槐也知道了，即便知道，他也是睜隻眼閉隻眼，不敢鬧出來，讓家給散了。

　　趙秀芳曉得他窩囊，越發的肆無忌憚，有時候還直接住到人家家裡去。

　　要不是後來她嫁到了蔡家，老三也調到了縣政府，趙秀芳還能幹出把野男人帶回家這種事來。

　　算算時間，趙秀芳現在就算沒跟人發生實際關係，也絕對開始眉來眼去的勾搭了。

　　李淑雲見大兒子臉色難看，轉頭罵向山柚：

　　「你個當姑子的，不指著你哥嫂和睦，還在背後挑事。

　　我就曉得，這姑娘家大了不能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我聽說，你大嫂給你介紹了個對象，還是糧食局的，你年紀不小了，人家不嫌棄你，你也別挑剔了，趕緊把這事給定了吧！」

　　向山柚也不跟她扯這事：「嫁人可以啊，你給我多少嫁妝？」

　　向山槐立馬說：「二妹，蔡家家風好，公婆慈愛，人家都說了，隻要你過去，好好照顧男人伺候公婆，這嫁妝有沒有不重要！」

　　向山柚瞥了向山槐一眼，前世三十多年，她可算把這家子都看得透透的。

　　老三是陰著壞，這個大哥就是裝傻充愣的壞，家裡決定啥，他都說自己做不了主，攛掇趙秀芳出來鬧。

　　要是趙秀芳鬧不出個結果，他就去老娘面前扮可憐。

　　身為長子，半點責任不想擔，好處那是半分不肯落下。

　　「大哥你這說的啥話！」向山柚跟他算起賬來：「就是因為蔡家條件好，所以我才要嫁妝啊。

　　不然，人家咋說我們家，說我們家賣女兒，收人家的彩禮，自己分毛不出？」

　　李淑雲順了下頭髮：「給你100塊，另外給你置辦四鋪四蓋，這也就差不多了，咱家孩子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三家的這陣子有了，老四還沒結婚，他那還得準備一筆彩禮錢，還有老五在讀書。

　　蔡家都沒那麼多要求，你那麼多事幹啥。

　　真是女生外向，這還沒嫁過去，就曉得向著婆家人了！」

　　一家人正說著話，就有食客進來。

　　向山柚笑著跟人緻歉：「不好意思啊，今兒店裡有事，暫時不營業！」

　　客人悻悻走了。

　　李淑雲不樂意；「向山柚，這好好的生意，幹啥不做了？」

　　「我不想做了！」向山柚轉身把門一關：「我辛苦這麼多年，到頭來，一百塊就把我給打發了，我還奮鬥個啥！」

　　向山槐覺得今日的向山柚，有點怪怪的。

　　那麼能吃苦，把錢看得跟命根子一樣，隻要還有一口氣，就絕對不會休息的二妹，怎麼突然說關門就關門了。

　　是不是趙秀芳那婆娘說了啥，讓向山柚心裡不舒服了。

　　「把門打開，哪有上門生意不做的！」李淑雲不許關門。

　　向山柚一甩手：「要做你們做，我要去醫院，我腎出了問題，我要去檢查!」

　　"哎，你給我回來！"李淑雲瞧著她說走就走，氣得想打人，可又不好丟下店裡不管。

　　「你可算來了！」向春梅見向山柚過來，給她介紹大姑姐和姐夫：「這我大姐，大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