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柚覺得，陳大媽這人哪哪都好，熱心勤快，還喜歡攬事。

　　唯獨有一點不好，就是太喜歡指手畫腳，啥事她都想摻和一腳，時常搞不清自己的身份，毫無邊界感。

　　不怪當初徐陽選管理的時候，選了黃玉英而不是她，黃玉英做事有分寸，該她的工作做得很好，絕不會對老闆或者別人的事指手畫腳。

　　「陳大媽！」向山柚笑著打斷她：「前陣子，前頭那家鞋廠起火，這事兒你知道吧，你作為咱廠裡的安全主任，這事兒，你可得上點心！」

　　陳大媽顯然是個官迷，這個安全主任，讓她很受用，走路都是昂首挺胸。

　　「老闆你放心，最近抽煙的那幾個混小子，都被我給抽出去了，裁床的人說他們那邊電壓不穩，我還想著找個專業師傅過來看看呢！」

　　向山柚點頭：「我就曉得，這事交給你，肯定沒問題，我還聽說，有人喜歡拿廠裡針線，陳大媽，這事你也得上心啊！」

　　陳大媽臉色一僵，差點以為向山柚是在點自己，隨後拍著胸口保證。

　　「有這樣的事麼？老闆，這事交給我，你就別管了，從今兒起，我一定給盯緊了，堅決不會讓人偷拿廠裡一針一線的，一個碎布頭子都不讓帶出去！」

　　向山柚點了陳大媽，又找黃玉英說話：「黃大姐，我知道這廠裡好多人都跟你認識，大家沾親帶故的，有些事你不好開口。

　　可你得明白一件事，廠子掙錢，大家工資才能提高，要不然，今兒這個拿一點，明兒那個拿一點，久而久之下去，廠子不掙錢，還拿什麼發工資呢！」

　　黃玉英心頭一緊，她是個謹慎的人，一聽這話，就在心裡琢磨，是不是最近這些人太猖狂，有人在老闆跟前嚼舌根，說她這個管理不稱職，縱容工人偷拿公家財物。

　　向山柚兩邊一敲打，積極表現想把黃玉英給擠下去篡位的陳大媽，和努力完善自己的黃玉英配合下，廠裡最初那些亂七八糟的行為漸漸消失了。

　　到了中午下班時，辦公室門才再次打開。

　　秦中華滿面笑容出來，看李煥兒像看親孫女一樣慈愛。

　　「小向，你跟這孩子說說，讓她跟我去西北！」

　　向山柚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秦中華這是看上了李煥兒。

　　她忍不住替李煥兒開心，這個蒙塵的明珠，有人發現了她的價值，即將迎來屬於她的廣袤天地，這傻丫頭咋還眼睛紅紅的不同意呢。

　　「你為啥不想去，爺爺那裡天天都有肉吃！」

　　李煥兒眼眶包著眼淚：「不要，姐姐，好！」

　　她從記事起，沒吃過一頓飽飯，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睡覺總是會被人突然潑冷水驚醒，又或是揪著耳朵、拽著頭髮拖下床。

　　奶奶永遠兇的像村口老癩子家的大黃狗，總用一種兇狠想咬她的眼神看著她。

　　而她的叔叔，就像大黃狗的主人老癩子一樣，看她眼神怪怪的，夜裡還總是在她身上摸來摸去，讓她很不舒服。

　　老闆姐姐這裡很好，飯給她吃飽，穿的也乾乾淨淨的，不會有人一直盯著她看，也不會在夜裡來摸她。

　　李煥兒覺得這裡就是天堂，美好得讓她想一輩子跟著老闆姐姐。

　　向山柚哄著她：「爺爺也很好，到了他那裡，不但天天讓你吃飽吃肉，還能讓你天天看書的，會過得比姐姐這裡還好！」

　　不管她怎麼說，李煥兒就是默默流眼淚不同意。

　　秦中華算是看出來，這姑娘傻不一定是真傻，但倔一定是真倔。

　　他思慮再三跟沈開雋和向山柚商量：「國家現在正是人才稀缺的時候，這孩子是個好苗子，好好培養一下，將來肯定會有大造化。

　　開雋，她對你媳婦很依賴，要是強行帶走她，還不知道會鬧出些什麼樣的事來，這樣，你媳婦跟我走一趟，把她送到軍區去行不行？」

　　向山柚覺得光把人送進去不行，還是得先給李煥兒做好思想工作。

　　「煥兒，我知道你不像他們說的那樣是個傻子，姐姐說的話，其實你也聽得進去，那你好好聽姐姐說幾句話好不好？」

　　李煥兒鼻子抽抽不作聲。

　　向山柚繼續道：「你不能在姐姐這兒一輩子，再過幾年，你就長成大姑娘了，你奶奶肯定會把你要回去。

　　她會隨便給你找個婆家，換了彩禮，給你小叔娶媳婦。

　　以後你的日子，就是不停生娃，直到你生齣兒子，不停幹活不停挨打挨餓，直到你死的那天，煥兒，你想過那樣的日子嗎？」

　　李煥兒驚恐瞪大雙眼，猛地搖頭：「不生娃，痛，不生娃！」

　　村裡嫂子生娃，她聽著那一聲又一聲的叫喚，感覺比過年時被人按在闆凳上的豬叫的還要凄慘。

　　她記憶力極好，兩三歲發生的事，腦子裡都還殘存著恐怖的記憶。

　　在李煥兒看來，生孩子是和老癩子家大黃狗一樣可怕的存在。

　　向山柚輕輕拍拍她的後背：「所以，煥兒要變得很厲害，超級厲害，誰都不敢靠近你的那種人，那樣大黃狗、你叔叔，老癩子都不敢靠近你。

　　那個爺爺，他就是教你變厲害，變得超級厲害的人，你跟著他去，學好本事，就沒人敢逼著你生娃了！」

　　她說這些，倒也不全是嚇唬小孩子。

　　而是那個家，李煥兒就是最值錢的財物，要不然當初黃玉英也不會給李大娘立規矩，放話李煥兒進了廠，就不準家裡探望。

　　黃玉英太清楚李家人的德行，在廠裡把李煥兒養的白白凈凈，她奶奶很快就會起心思，拿孫女去給兒子換彩禮。

　　天資在聰明的孫女，那也不及一個可以傳宗接代的廢物兒子好。

　　李煥兒不可能一輩子留在廠裡，她是有家的。

　　向山柚好說歹說一頓勸，李煥兒勉強同意跟著秦中華離開，手一直緊緊揪著向山柚的衣角。

　　「我怕，壞人！」

　　未知的地方，她有著深深的恐懼。

　　向山柚安慰她：「別怕，姐姐送你過去，要是有壞人，姐姐就帶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