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將她送到醫院就離開了，倒是一直在醫院守著王月蘭的向山柏瞧見了。

　　向山柏趁著向山柚在，就說起李淑雲六十大壽的事：

　　「二姐，我把席面的事給安排好了，酒水、包車這些，你看咋安排？」

　　向山柚這會兒還有點噁心難受，說話也就不好聽了：

　　「問我？向家沒兒子了？」

　　李淑雲一聽這話不舒服了：「老二，你咋說話的？啥叫沒兒子了？」

　　她生了三個兒子，其中一個還頂頂出息，這事兒讓她在村裡都能仰頭走路，鼻孔瞧人，誰敢說她李淑雲半個不好。

　　向山柚喝了口水，壓下心頭噁心勁兒：「你有兒子，這樣的大事，問我幹啥？我都出五千塊了，你們還想我幹啥？

　　兒子我替你養大，孫子也是我替你撫養，現在你過壽，還得我來撐大頭。

　　你要好意思掛個橫幅，寫上「我兒子都是窩囊廢！」，這錢我出也沒問題，你有那臉不？」

　　她今天太難受了，不想跟人吵架。

　　向山柏趕忙插話：「二姐，沒讓你出錢的意思，就是覺得媽難得過一回壽，家裡親戚朋友都叫，你看看，要不把大姐也叫來？」

　　大姐，向山梅！

　　向山柚頭靠在牆上，對於這個人，有種模糊又熟悉的疏離感。

　　向山梅不是李淑雲親生的，是她結婚兩年沒孩子，從李家二舅那抱來的。

　　抱來第二年，李淑雲就有了向山槐。

　　有了兒子，李淑雲對向山梅這個女兒，就不那麼上心了。

　　甚至在向山槐三歲的時候，把向山梅給送回二舅家裡。

　　二舅家裡也有幾個孩子，對於這個送出去的女兒，拒絕回收。

　　李淑雲沒辦法，隻能把向山梅帶回來，那往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打罵那都是家常便飯，天天罵向山梅是要飯的。

　　隻是，向山槐出生後好幾年，她要麼落胎要麼不懷，一直沒再生。

　　而向山槐打出生起，也是病病歪歪，極其難養。

　　李淑雲和向老頭擔心，以後就向山槐這一個兒子，沒個兄弟姊妹幫襯，才把向山梅一直留在家，希望她將來扶持弟弟。

　　一直到向山槐十歲時，李淑雲才再次生下了向山柚。

　　這一生，肚子就像開閘了一樣，陸續生下了向山柏、向山樺、向山杏幾個。

　　這時候，向山梅都12歲了，和眾多鄉下大姐一樣，向山柚也是她帶著長大的。

　　等到向山柚三歲多，人有掃把高，能幫忙燒火掃地的時候。

　　李淑雲三十斤麥子，外加十塊錢，就把14歲的向山梅嫁給了鄰村的大齡光棍漢。

　　一晃就是二十年過去了，向山梅嫁的那個光棍早早沒了，拖著一個孩子進城給人做保姆，嫁了第二個男人。

　　第二個男人出事沒了，向山梅帶著兩個孩子，嫁了第三個男人，自此在縣城紮了根兒。

　　向山梅嫁人之後，就不再回娘家。

　　她恨娘家人，恨親娘，也恨李淑雲，同樣的，她也恨向家和李家所有兄弟姐妹。

　　這個女人一輩子，沒有愛與溫暖，一生全憑恨意支撐。

　　向山柚緩下心頭難受，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要叫你們去叫吧，我跟她不熟！」

　　她說完起身，慢吞吞走了出去。

　　李淑雲對著她的背影罵道：「你看看，她啥態度？我可是她親娘，她就這麼對我！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閨女就是賠錢貨，向山梅二十年對家裡不聞不問，向山柚從前瞧著還像樣，現在年紀上來了，也跟著變了。

　　老三，你聽媽說，王月蘭這胎我瞧著像個閨女，現在國家又不讓生二胎，你還是趁早做打算！」

　　鄉下的頭胎是女兒，還能生個兒子，可老三和王月蘭都是城裡人，還都有工作，這要是生了二胎，這鐵飯碗就別想要了。

　　「媽！」向山柏朝她使眼色：「你快別說了，她爸媽過來了，她爸最近在想辦法給我活動，媽，我的前程，全靠她家啊。」

　　李淑雲心頭不滿，媳婦出身好，就這點不好。

　　「她閨女嫁了你，給你想辦法，也是讓她閨女將來過得好，又不是幫外人，這不是應該的麼！」

　　向山柏將李淑雲給拉到一邊：「媽，話是這麼個話，可咱不能讓人看出來啊，她爸給我找關係，前兩次送禮都是他們家出的錢。

　　嶽父嶽母都沒說啥，就是她兩個嫂子心頭不樂意，我琢磨著，剩下的錢，我來出。

　　就是現在二姐鬧這一出，飯館沒了，我那點錢還要給媽辦壽宴，一下就......」

　　「錢不湊手了？」李淑雲抓住關鍵點：「要不，這禮先別送了？」

　　向山柏一臉愁容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算了，調動的事以後再說吧。

　　反正現在日子也過得去，就是覺得我讀了一輩子的書，沒能在城裡給媽買個房子，怪對不起你老人家的！

　　也怪我沒本事，要我像二姐那樣有本事，也不至於讓媽你為我操心！」

　　李淑雲臉一沉：「你胡說啥，你咋不如她了，兒子，你可是在政府單位上班的人，她能跟你比？

　　媽那兒還有點錢，回頭我拿給你，你先把工作的事打點好！」

　　家裡就老三這麼一個出息兒子，她必須把這個兒子給捧出來，叫向山柚看看，這個家沒了她，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向山柏連忙拒絕：「不行，媽，我都這麼大的人了，眼瞅著都要當爹了，還花你的錢，那像啥話嘛。

　　要是讓大哥和老四他們知道，又該說媽你偏心了。

　　不行，媽，我不能讓你難做，我自己的艱難自己挺過去，大不了，我再熬幾年就是！」

　　李淑雲感動不已，還是老三貼心懂事啊。

　　「放心，媽不會讓他們知道的！」

　　李淑雲一回頭，就悄摸給了向山柏兩千塊。

　　王月蘭私底下跟她娘家媽感慨：「我以為這老婆子手頭上沒錢，沒想到，人家一出手就是兩千，是我小瞧了她！」

　　她媽說：「你傻啊，你也不想想，你那二姑姐能幹，大集體那會兒，就能偷摸做生意供出幾個弟弟妹妹，還沒叫人抓到把柄，可見是個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