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麼可能！」

　　徐嘉俊伸手想去搶報紙，手動了動，挪出一點點，都似吃了好大的勁兒。

　　他覺得自己身體，像是一個被人戳的到處都是眼的氣球，呼呼往外漏氣，將他全身力氣洩了出去，存不住一絲力氣。

　　「宋珊瑚，是....是你乾的對不對？」

　　宋珊瑚動作優雅折起報紙：「嘉俊，你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我跟黃記者無冤無仇，她出了什麼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你......」徐嘉俊緊緊盯著宋珊瑚，試圖看出什麼端倪來。

　　黃學蓮是他的情人，也是他的初戀。

　　這麼多年過去了，沒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就連跟他最親密的李曼婷都不知道，宋珊瑚應該不可能知道。

　　可事情怎麼就這麼巧，他前腳讓侄女去找黃學蓮，後腳她就出事。

　　「二叔，你想想辦法啊，我爸那頭沒錢交醫藥費，奶奶連買葯的錢都沒有，再這樣下去，醫院就得趕我爸出院了！」

　　徐嘉俊聲音嘶啞：「荷葉，我....我不是把銀行保險櫃鑰匙給你了嗎，你....你沒去取東西？」

　　徐荷葉哭喪著臉：「我去了，沒想到，銀行的人說保險櫃的東西，早就被人取走了，有把一模一樣的鑰匙，他們隻認鑰匙不認人！」

　　徐嘉俊捂著心口，呼吸不暢：「怎麼....怎麼可能，保險櫃就一把鑰匙，別人怎麼會有!」

　　這個侄女蠢鈍，不是腦子多好使的人，但凡他身邊還有可用之人，他也不會用這個侄女。

　　「你....你去找你二嬸，她....她不會不給錢，不管你奶和你爸！」

　　徐荷葉啜泣：「我已經找過二嬸了，二嬸說，小姑把廠裡錢都給挪走了，又花了大筆錢，送我哥和我弟去國外讀書，現在家裡根本不可能有多的錢。

　　二叔，怎麼辦啊，今天不繳費，我爸明天的治療可就.......」

　　徐嘉俊閉上眼睛，片刻後，才開口道：「你去我屋裡衣櫃裡，一件黑色大衣內襯口袋裡，那一把鑰匙，去黃興路25號，把廚房靠水缸位置的地闆磚揭開......」

　　徐荷葉這一去，又是好幾天沒動靜。

　　再回來，便灰頭土臉告訴他，宋珊瑚先一步找到房子了，還說那是他們宋家的產業。

　　「你怎麼就這麼蠢！」徐嘉俊氣得拍著床闆大吼：「那是咱家最後的翻身本錢，你怎麼還讓人給找到了！」

　　徐荷葉哭得傷心：「對不起，二叔，我沒想到....沒想到，二嬸會跟蹤我，現在....現在咋辦啊，小姑回來了，她臉爛了，一隻手也沒了，楊家那邊還叫著要跟她離婚。

　　奶奶天天都哭，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昨天想過來看看你，還被二嬸給攔著，逼著她在大門口下跪。

　　二叔，怎麼辦啊，我們家可怎麼辦啊！」

　　「怎麼辦怎麼辦！」徐嘉俊又氣又急，偏偏又無能為力：

　　「我能怎麼辦，我....我現在都這樣了，你指望我怎麼辦，果然是個沒腦子的蠢貨，但凡你兄弟在，也不至於....不至於......」

　　「是啊，但凡我兄弟在，我又怎麼可能走到二叔的面前，我高貴傲慢的二叔，眼裡又怎麼看得見我這個沒有存在感的侄女呢！」

　　「你！」徐嘉俊愕然擡頭，侄女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嘲諷笑容，那是一種玩弄他人，事事盡在掌握後的盡情嘲笑，還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憐憫。

　　很多事，如電光火石在腦海裡閃過，隨即解開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憤怒至極：「為什麼?徐荷葉，那都是你的父母兄弟，你怎麼能背叛家人，討好宋珊瑚那個賤人？」

　　「家人？」徐荷葉站起身來，再無之前的怯懦，取而代之是一片冷漠。

　　「二叔說的是，拿14歲的我，去討好別人，給弟弟換一個轉校機會的父母，還是說，知道我被人糟蹋，卻逼著我忍氣吞聲，擔心影響徐家聲譽的父母？

　　又或者是，想把我嫁給五十歲的糟老頭子，隻因為別人家有錢的家人？

　　二叔，你會可憐李曼婷不容易，可你為什麼看不到，你侄女我，在家裡吃不飽穿不暖，任誰都可以欺負啊。

　　你問我什麼會討好二嬸，因為我被人糟蹋了，肚子裡有了孽種，是二嬸悄悄找醫生給我解決了麻煩，也是二嬸找人替我報復了流氓。

　　二叔，不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才有心，我也有啊，我也會痛會難受，父母兄弟都不給的溫暖，二嬸給了啊。

　　就沖她給我的溫暖，別說出賣你，我就是給她做狗我都願意，因為我的人生，連狗都不如啊！」

　　她是老二，上頭一個哥哥，下頭一個弟弟，日子最艱難的時候，父母必然先緊著兄弟，壓根不會管她死活。

　　人生第一顆糖，是二嬸給的。

　　第一件軟和溫暖的新棉衣，是二嬸給的。

　　她貧瘠的人生，所有美好和幸福，都是二嬸給的。

　　當二嬸問她，徐家和她，選誰時？

　　她毫不猶豫選擇了宋珊瑚，至於父母兄弟家人，呵呵，誰會喜歡奴役自己的奴隸主啊。

　　「畜生！」徐嘉俊喘著粗氣大罵：「你就是個禽獸不如的畜生，你怎麼能....怎麼能.....」

　　徐荷葉靠近他耳邊低聲道：「當初，那兩個混球糟蹋我，我也是這麼罵的，可那又怎樣，他們依然不受影響。

　　二叔，我的苦日子熬出頭了，你們呢？」

　　熬不過去啊，太難熬了！

　　李淑雲吃力坐起身來，伸手拿拐杖，敲打著窗戶。

　　「梅子，梅子，我....我餓了！」

　　坐在門口織毛衣的向山梅，手指飛快戳著毛衣針，眼皮不擡的罵道：

　　「你餓個屁你餓，前腳吃了後腳拉，一褲兜子都是屎，你想噁心誰呢，管不住屎尿，那就別吃了，免得禍害人！」

　　老不死的東西，要不是向山柏幾人每個月給的錢不錯，她才不會管她死活。

　　一旁納鞋底的趙秀芳說了一句：「大姐，你多少給她弄點吃的吧，她已經餓兩天了！」

　　向山梅眼睛一瞪：「你心疼，你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