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寧寧也有謝家遺傳病
此時此刻的寧寧,手中的發條青蛙掉在地上。
她面色蒼白地抓著胸口,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肩膀跟著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隻能發出「嗬嗬」的細碎聲。
很快,一張小臉蛋被憋得又青又紫。
這是寧寧的哮喘病又發作了。
雖然喬星月是醫生,可是每次看到寧寧哮喘發作,胸口依然會顫得厲害。
這個年代醫療條件有限制,遠不及後世先進規範,急救藥物也十分匱乏,而寧寧長期服用的那款特效藥,隻能起到平日的常規治療作用。
如果情況嚴重,那款特效藥也不一定能有用。
所以喬星月的胸口慌得厲害,卻保持著鎮定,吩咐著身側的安安。
「安安,快去給妹妹拿葯。」
慌了神的安安,趕緊拔腿噔噔噔地跑上二樓。
黃桂蘭一聽說要拿葯,也趕緊去拿搪瓷杯倒了杯水來,眼見這水有些燙,她趕緊用兩個搪瓷杯左右倒騰,一邊倒騰一邊吹涼。
「小喬同志,安安去給寧寧拿啥葯?有用嗎,要不要我趕緊去叫中銘回來,讓他開車送寧寧去醫院?」
「蘭姨,先別慌,等寧寧吃了葯先觀察十五分鐘,如果沒有緩解再送醫院。」
沒一會兒,安安拿著葯從二樓衝下來。
因為太著急了,安安在樓梯踩滑了摔了一跤,可是她一點也不怕疼,爬起來趕緊衝到喬星月面前。
喬星月拿到葯,趕緊讓寧寧吃了葯。
這時,黃桂蘭才看清,寧寧吃的那款特效藥,竟然和中銘他爸吃的那款哮喘特效藥,是一模一樣的。
不過黃桂蘭看見寧寧吃的藥量,是謝師長藥量的一半。
剛剛見寧寧的癥狀反應,黃桂蘭也有猜測過,這孩子不會是和中銘他爸一樣的,從小有哮喘病吧?
結果正如她猜測的一樣。
黃桂蘭難免覺得太過巧合了。
之前她了解到安安跟她和中銘一樣,會對花生過敏。
現在寧寧又和中銘他爸一樣,有著哮喘病。
這倆娃,咋就跟他們謝家這麼有緣,連家族遺傳病都能一個娃各隨一樣。
不過眼下黃桂蘭沒有空閑功夫去想別的。
她隨時觀察著寧寧的反應,隻盼著她的癥狀趕緊減輕。
喬星月的注意力,也全神貫注地落在寧寧身上,見寧寧的呼吸慢慢平穩,指甲蓋也由紫到紅慢慢恢復了正常,喬星月終於鬆了一口氣。
大約過了二十來分鐘,寧寧喘了一大口氣,緩緩對喬星月說,「媽媽,我沒事了,你別著急。」
喬星月被嚇死了。
這款特效藥不如後世的噴劑見效。
要是效果不好,寧寧會很危險,幸好是緩解過來了。
這時,黃桂蘭才空出腦子來,確認道,「小喬同志,寧寧是有哮喘病嗎?」
喬星月點點頭,「嗯,寧寧從生下來就有哮喘病,先天性遺傳的。這個病不發作還好,發作起來很危險,而且要長期服藥,買葯的錢也很貴。所以我很感謝蘭姨給我的工作機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乾的。」
黃桂蘭若有所思。
難怪之前聽兩個娃說寧寧要治病,原來是治哮喘病。
目前這個病根本無法根治,藥費確實很貴。
中銘他爸也是長期吃寧寧吃的那款特效藥,一盒葯24塊錢。
連他們這樣的家庭都覺得葯錢貴得很,更不用說喬星月這樣一個死了丈夫無依無靠的單親媽媽,難怪這母女三人衣著又破又舊,一定是把錢全都花在給寧寧治病上了,她們是連件像樣的衣裳也沒有。
黃桂蘭決定給這三母女做套新衣裳。
見她不說話,喬星月心一緊,趕緊解釋:
「蘭姨,不過你放心,哮喘病不會傳染的,也不會對你們造成什麼影響。」
就怕蘭姨誤會這個病會傳染,到時候找個借口,不讓她幹了。
「你瞧你,瞎想些啥?」黃桂蘭趕緊澄清,「蘭姨可沒有任何要趕你們走的意思。」
她補充道:「這幾天我看你幹活利索,做的飯菜也很合我們胃口,而且老太太也喜歡你,也不用試崗一個月那麼的時間了。索性我就直接告訴你,你就長期留在我們家幫我搭把手,把心放肚子裡,我每個月都會準時給你發工資。」
喬星月頓時有些熱淚盈眶,「蘭姨……」
「你別哭。」黃桂蘭喉嚨發緊,「你一哭,蘭姨心裡也難受。」
也不知道她這些年帶著兩個孩子,日子是過得有多艱難。
瞧瞧她們母女三人,一個個人都是因為營養不良,才長得這麼瘦吧。
黃桂蘭拉著喬星月的手,拍了拍,「把蘭姨這裡當自己家啊,別太生分了。蘭姨能找到你這麼能幹的幫手,也是蘭姨的福氣。」
……
傍晚。
大院各家各戶都冒起了炊煙。
整個大院裡飄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味。
謝江踩著二八大杠,穿梭在紅磚樓前,和坐在小竹凳上聊著家常的老人們打了招呼,隨即緩緩騎進自家的小院裡。
黃桂蘭也搬了一根竹凳,坐在自家院前的豆角架前,納著鞋底。
那雙鞋底的大小正合適一個四五歲的娃娃穿,那是她專程給安安寧寧納的。
瞧見謝江從二八大杠下來,她趕緊朝謝江招了招手,「老謝,你快過來,我告訴你一件事。」
謝江走過去,「啥事?」
「老謝,安安隨我和中銘一樣花生過敏的事情,我跟你講過了吧。」
「講過,你說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更巧合的是,寧寧也有咱謝家的家族遺傳病。今天寧寧哮喘發作,我才知道寧寧這娃連吃的哮喘特效藥,都跟你吃的那款葯一模一樣。你說這兩個娃咋能都有咱家的遺傳病?」
黃桂蘭停下了手中納鞋底的動作。
謝江也停下了手中解著襯衣扣子的動作。
他沉穩有力的目光裡,染上一絲濃濃的疑惑,「還能有這麼巧的事?」
「我還能騙你不成?」
她這麼坐在小馬紮上,昂著脖子看魁梧高大的謝江有些吃力,便將還沒納好的鞋底放在小竹凳上,站起來。
然後,望向在院子裡玩著彈珠的兩個娃,「你仔細瞧瞧,安安那股子聰明勁,像不像中銘小的時候?還有寧寧的眼神,像不像中銘小時候花生過敏時的憔悴樣?」
謝江看著兩個娃,仔細打量著,「這兩娃看上去,明明就和小喬同志長得一模一樣,咋能跟老四一樣。」
「我讓你仔細瞧,越瞧越像,這兩娃不會是……」
「你可別瞎想。咱們老四為人端正,不可能在外面亂來,這兩娃更不可能是咱們老四的。」
謝江這麼一提醒,黃桂蘭想想也是。
老四就連娶了胖丫,也是因為胖丫媽在他喝的紅薯粥裡下了配種的獸葯,才不明不白地和胖丫睡了。
在男女關係上他家老四最有邊界和分寸,不可能在外面亂來。
更不可能有兩個娃娃。
可是,真的是她想多了嗎?
「那為啥安安花生過敏,寧寧哮喘,這兩樣都是咱謝家的家族遺傳病。」
「興許就是巧合。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也說明這兩娃和咱謝家有緣分。」
「也是。「」
黃桂蘭突然有些失落,這安安寧寧要真是他們家的孫女,那該多好呀,多水靈,多乖巧,多懂事,多讓人心疼的娃。
「老謝,我準備拿出咱家的布票,去買幾匹好看點的布,給安安寧寧還有小喬同志,各做一身新衣裳。」
「我看行,天氣快熱起來了,買透氣的純棉布,不要買的確良,那面料看起來好看,熱天穿著卻容易悶著,別把兩娃悶出痱子了。」
「行,我買貴的。」
這時,喬星月在廚房裡喊了一嗓子,「安安,去隔壁周婆婆家,把醬油給媽媽拿回來。」
「好嘞!」安安放下手上的彈珠,起身,拍拍沾著灰土的手。
見到謝江,她很禮貌地打著招呼,「師長爺爺,你回來啦。」
「嗯。安安乖。」
「師長爺爺,我去周婆婆家拿醬油。」
這個周婆婆真是煩人,不是借油鹽醬醋,就是肥皂、掃帚、蜂窩煤等等……但了從來不知道還回來。
安安來到師長爺爺家,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去周婆婆家討要借出去的東西。
黃桂蘭也有些無可奈何,「唉,這周大紅找咱們家借了三十年的醬油了,就從來沒有主動還回來過一次。」
謝江勸道,「這麼多年的鄰居了,她來借就借給她吧,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可她隻借不還。」
「算了,不跟她計較。」
「不行,我得去瞧瞧,東西拿不回來沒事,可別讓周大紅欺負咱們安安。」
雖然黃桂蘭隻和安安寧寧相處了幾天的時間,卻像是稀罕親孫女一樣稀罕著安安寧寧。
安安前腳去了周大紅家。
她後腳便跟了過去,就怕安安被欺負了。
周大紅正在堂屋裡,給自己的孫子吃著桃酥,見到安安進了堂屋,她瞪了一眼,「看啥看,看也沒你的份。」
說著,周大紅又塞給他的胖孫子一塊桃酥,「小兵,你自己吃,給別她吃。」
叫小兵的胖男孩子,一邊吃,一邊在安安面前做著各種炫耀的動作:哼,就不給你吃!
安安心裡憋著一口氣,卻禮貌道,「周婆婆,你誤會了,我不是來你家討東西吃的。我是來拿醬油的。」
「啥醬油?」
「就是中午你借走的那瓶醬油,我媽媽早上剛剛打的。」
安安真是煩死這個周婆婆了,可媽媽教過她,沒有觸犯到自己的利益時,就不要跟人翻臉,要處好鄰裡關係。
「不就是一瓶醬油嗎?」周婆婆一臉尖酸樣,「好像不還你似的。」
安安小手一攤,毫不示弱道,「那你現在還我呀。」
「你……」
「周婆婆,有借有還,再借不難,這個道理你懂吧。」
「你個小寡婦生的小賤蹄子,你教訓誰呢?」
「你說誰是小寡婦,誰是小賤蹄子?」這時,黃桂芳臉色淩厲地踏進堂屋。
她趕緊走到安安面前,把安安護在身側。
周大紅立即換了一個笑盈盈的嘴臉,「桂蘭,你聽岔了。我剛誇安安這孩子長得水靈靈的,跟她媽一樣好看。」
這周大紅就喜歡背地裡說人壞話,又不承認。
黃桂蘭是又氣又沒辦法,這時,周大紅又笑盈盈道,「桂蘭,我這就去給你取醬油。」
等周大紅出來的時候,取來的卻是一個空醬油瓶。
安安拎著不對勁兒,「周婆婆,咋都空了?」
「我中午借過來的時候,就隻剩一點了。」周婆婆撒了謊,其實是她剛剛進去的時候,把一大瓶醬油全倒進自己的搪瓷缸裡了。
安安氣不過,「你胡說,明明我媽媽早上才剛剛打滿的一整瓶醬油。」
周婆婆臉色沉下來,「你這孩子咋凈撒謊,該不會你是媽媽沒打醬油,把這醬油錢揣自己包裡貪了,卻污衊我把醬油用完了吧?」
說完,周大紅望向黃桂蘭,「桂蘭啊,你請的這個小保姆人品可真不行。她今天貪一瓶醬油錢,明天貪一斤米錢,回頭都說借給鄰居了,這一個月下來不知道得貪你們家多少錢。」
黃桂蘭是個性子柔軟的,和別人吵不來架,卻很生氣,「你胡說八道什麼,小喬同志不是那樣的人。」
她是相信喬星月的。
分明就是周大紅貪了小便宜,把這整瓶的醬油都給倒空了,還來栽贓小喬同志。
黃桂蘭又找不到證據,隻能把這股氣憋在心裡。
自己可以受氣,但別人不可以污衊小喬同志。
「大紅,我要是聽到你在背後再嚼小喬同志的舌根子,再說她和安安寧寧的半點閑話,我可是要叫家屬委員會的陳主任來評理的。」
家屬委員會的陳主任,專門調節院裡的各種矛盾糾紛。
像周大紅這種亂給同志扣帽子的人,查實了,是要接受批評教育的。
反正,黃桂蘭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說喬星月母女三人半個不字。
「桂蘭,我好心勸你提防著你家那寡婦小保姆,你卻要找陳主任批評我,你安的啥心?」
「你家那小保姆長得跟狐狸精似的,又是個寡婦,她指不定打著勾引你家幾個兒子的主意。說不定,她連謝師長這樣上了年紀的老幹部都想勾引。你不留個心眼,你還護著她,你缺心眼吧?」
黃桂蘭氣到臉色發青,「你胡說八道什麼,小喬同志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不偷不搶,勤勤懇懇,做事本分,不是什麼狐狸精。」
黃桂蘭從來沒有跟人打過架。
這會兒卻想衝上去,把周大紅的這嘴臭嘴給撕爛了。
周大紅剔了剔牙,一聲嘲諷道,「就她長得那模樣,不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是什麼?到時候你男人和兒子都被勾引走了,可別後悔。我可真是好心提醒你。」
這話氣得黃桂蘭肺都要炸了,可她一個教書育人的教授,當了幾十年知識份子的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罵人。
這時,堂屋裡又走進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