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們倆可是假面夫妻呢
第二天一早,天邊才將泛起魚肚白,謝曉竹姐妹倆就輕手輕腳地推著獨輪車出了門。
喬晚棠其實早就醒了,聽著院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心裡還是有些放不下。
不過幸好曉竹性子潑辣,兩姐妹第一次擺攤兒也還挺順利,她的心又稍稍鬆懈幾分。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窗戶,望著漸漸泛白的天光,心裡盤算著等兩天,還是得親自去鎮上看看情況。
不過,昨天剛演了那麼一出「動了胎氣」的戲碼,今天無論如何都得在家裡好好休養,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正思忖著,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是謝遠舟。
他的腿傷基本痊癒了,走路已與常人無異。
隻見他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黃澄澄的小米粥,一小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絲,還有一張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雞蛋餅,餅裡能看到嫩綠的野菜碎。
「醒了?正好,趁熱吃。」謝遠舟將托盤放在炕頭的小幾上,聲音低沉而溫和。
喬晚棠撐著身子要坐起來,謝遠舟連忙上前,將一個軟枕墊在她腰後,又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手掌寬厚溫暖,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觸碰到她的手臂時,讓她微微怔了一下。
「這些都是你......你做的?」喬晚棠看著那賣相相當不錯的早飯,有些難以置信。
這男人,看著人高馬大,能上山搏虎豹的獵戶,竟還有這般細膩的心思和手藝?
謝遠舟被她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嗯,熬個粥,攤個餅子,不難。娘和二嫂在忙別的,我就順手做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喬晚棠知道,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謝家這樣傳統的農家,男人下廚是極少見的事。
更別提他還特意煎了雞蛋餅,家裡的雞蛋金貴,平日裡都是攢著換油鹽或者給謝遠舶補身子的。
因為田裡有了水車,灌溉省了大力氣,大傢夥兒也不用像往常那樣,天不亮就急著去挑水,一家人難得能安安生生坐在家裡吃頓早飯。
堂屋裡,張氏看著謝遠舟端著早飯進了西廂房,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正在盛粥的周氏,壓低聲音,打趣道:「娘,您看看,咱們家這幾個男人,就數三弟最會疼媳婦兒了!又是熬粥又是煎蛋餅的。」
張氏自己也懷了二胎,可她男人是個悶葫蘆,隻知道埋頭幹活,從不會在這些事上對她有半分噓寒問暖,更別提特意起來給她做吃的了。
同樣身為女人,看著小叔子這般體貼,她心裡是實打實的羨慕。
不過三弟妹喬為人爽利,對她和豆芽兒也不錯,這羨慕裡倒是沒什麼嫉妒,更多的是感慨。
周氏眼裡也流露出慈愛和欣慰,低聲道:「是啊,老三這孩子,性子是悶了點,可心裡有數,最重情義,也最知道疼人。」
她說著,目光不自覺地向東廂房瞟了一眼,那裡依舊房門緊閉,悄無聲息。
張氏環顧四周,見沒人注意她們婆媳對話,便又湊近周氏,「娘,那水車那事兒,大哥那邊......」
周氏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輕輕嘆了口氣,「哎,隨他去吧。他要真有那個本事,就該靠著自己的本事去考才是。總盯著弟媳婦的東西......算怎麼回事。」
這話裡,已然帶上了幾分對長子行事的不滿。
張氏見婆婆是這個態度,膽子也大了些,順勢接了一句,「就是說嘛!那水車本來就不是大哥想出來的,憑什麼硬要跟弟妹搶?作為大伯哥,他也真是.....不害臊!」
這話她憋在心裡好久了,隻是礙於公爹的威嚴不敢說,如今在婆母面前,總算吐露了出來。
周氏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制止,「快別瞎說了!讓你爹聽見,又該生氣鬧騰了。」
她緊張地看了一眼外頭,見沒人,才鬆了口氣。
張氏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言,轉身去招呼女兒豆芽兒吃飯了。
西廂房裡,喬晚棠靠在炕上,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對話聲,心裡明鏡似的。
她知道,經過昨天那一鬧,加上她這「雙生子」的祥瑞之名,婆婆周氏的心已經明顯偏向了他們這一邊。
這是一個好跡象。
這時,謝遠舟竟然端起粥碗,拿起勺子,看樣子是要親自喂她。
喬晚棠這下真的愣住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我,我自己來就行。」
這舉動,在她看來,實在是有些過於親密了。
他們倆可是假面夫妻呢!
不過謝遠舟在這個封建閉塞的時代,能做到這一步,真是五好男人了。
謝遠舟卻很堅持。
他動作有些笨拙,但眼神很堅定,語氣不容拒絕,「別動,好好靠著。我聽娘說過,女人懷孕生子很是不易,傷身費神。你如今懷著兩個,更要比旁人辛苦十倍。」
「我......我幫不上什麼大忙,這些小事,就讓我來做。」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認真,「棠兒,日後我定要對你更好才是。」
喬晚棠被他這番話和眼神觸動,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輕輕撞了一下。
謝遠舟舀起一勺吹溫了的小米粥,小心地遞到喬晚棠唇邊,目光專註地看著她。
喬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熱。
她順從地張開嘴,溫熱的粥滑入喉間,帶著小米特有的香甜,暖融融地一直熨帖到心裡。
「我自己真的可以......」她試圖再次爭取,聲音因這親昵的餵食而顯得有些微弱。
「別動,小心嗆著。」謝遠舟語氣不容置疑,又夾了一小塊嫩黃的雞蛋餅,遞到她嘴邊,「你要靜養。這些小事,我來做。」
他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平日裡剛毅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想起昨夜驚心動魄的一幕,想起她蒼白著臉捂住小腹的樣子,心有餘悸。
再想到她腹中竟孕育著兩個他們的骨血,一種強烈又複雜的情緒充盈在他胸間。
他覺得自己能為她做的實在太少,眼下這點照顧,根本微不足道。
東廂房裡,謝遠舶其實早就醒了。或者說,幾乎一夜未眠。
他躺在冰冷的炕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布滿灰塵的房梁。
他的前程,他的野心,難道真的要徹底斷送於此?
強烈的不甘和怨恨,在心底瘋狂滋長。
他又開始後悔,要是當初沒換婚就好了,那娶喬晚棠的就是自己,那水車的功勞肯定也是自己的。
哎,天意弄人,讓他最後娶了喬雪梅。
不,不可以,一定還有別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