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罵毒婦
喬晚棠覺得,事關她的悠哉小日子,不能再沉默旁觀了。
就在謝遠舟即將開口的前一瞬,喬晚棠輕輕按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擡起頭,嘴角含笑看向公爹,「爹,您說得對,大哥參加科舉是好事,若是真能金榜題名,那咱們全家都跟著享福了。」
她這話一出,謝長樹和謝遠舶眼底一亮。
沒想到,關鍵時刻,喬晚棠能說出這話,還算有點遠見。
可歡喜不過三秒,喬晚棠話鋒一轉,「可是爹,媳婦有幾點愚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不等謝長樹回答,便繼續娓娓道來,「大哥真要是讀書的料,那就該靠著自個兒的本事去考場上見真章。」
「靠著全家節衣縮食,吸全家人的血,考出來的功名,它光彩嗎?」
眼看著公爹和大伯哥臉色驟變,喬晚棠又加重了語氣,「爹,您有沒有想過,萬一......咱們全家勒緊褲腰帶,把這血和肉都供奉上去了,大哥最後還是沒能考出來怎麼辦啊?」
「到那個時候,咱們這一大家子人,怕是還沒等到大哥許諾的『大富貴』,就被吸血吸死了!」
謝長樹和謝遠舶,「!!!」
這個毒婦,她怎能說出這番惡毒的話?
謝遠舶如被掐住了脖子,臉色由青轉紅,再由紅轉白,張著嘴,說不出半個字。
喬晚棠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將他那點讀書人的清高和優越抽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喬晚棠和三弟一眼,摔門而去。
「毒婦!你......你竟敢如此詛咒你大哥?如此忤逆不孝!」
謝長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喬晚棠,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蒼白的斥責。
喬晚棠笑了笑,「爹,您別動不動就毒婦毒婦的,我一沒偷,二沒搶,三沒靠著全家人吸血,怎麼就毒了?」
謝長樹,「......」
這......這是什麼兒媳婦?
「老三!」他矛頭轉向三兒子,「你看看你娶回來的好媳婦!」
「你就是這麼當男人的?連自己的媳婦都管不好,任由她在這裡撒潑放肆,頂撞長輩,忤逆不孝,我們謝家的臉都要被你們丟盡了!」
他越說越氣,厲聲喝道:「你還愣著幹什麼!這等不敬公婆的婦人,還不趕緊給我動家法!好好教教她什麼叫規矩!讓她知道知道,我們謝家,還不是她能翻天的地方!」
家法?
喬晚棠聞言一愣,差點氣笑了。
這家裡窮得都快叮噹響了,吃了上頓愁下頓,居然還有閑心搞家法這玩意兒?
她倒要看看,這家法是個什麼章程!
隻是,不等她出言譏諷,謝遠舟按捺不住了。
他擡起眼,眉眼沉冷如冰,一字一句道:「爹,我娶棠兒進門,是為了跟她好好過日子,生兒育女。」
「不是為了讓她進門來受氣,更不是為了讓她無緣無故挨打受罪的!」
他這話說得極其不客氣。
這麼多年來,他早就看夠了他爹對他娘呼來喝去,稍有不順心便非打即罵的樣子。
他娘一輩子懦弱忍耐,活得戰戰兢兢。
他心裡早就暗暗發過誓,等他日後成了親,有了自己的媳婦,定要護她周全,絕不讓她重複他娘那樣的悲劇!
喬晚棠站在謝遠舟寬闊堅實的背後,心中不禁微微一動。
在這個視孝道為天、父權至上的時代。
一個男人能為了妻子做到這一步,說出這番話,是何等的不易啊!
一旁的張氏,看著小叔子如此維護弟妹,眼中不流露出深深的羨慕。
她嫁過來這些年,丈夫謝遠明雖然性子老實,從不打罵她,可若是公爹像今天這樣發難,他是斷然不敢像小叔子這樣,挺身而出,為自己說一句話的。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豆芽兒,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楚。
謝長樹被兒子這番話,頂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一向話少,甚至有些悶的三兒子,竟然敢為了一個女人,如此公然忤逆他!?
「你......你反了!真是反了天!」謝長樹氣得渾身哆嗦,手指顫抖地指著謝遠舟。
又看看他身後神色平靜的喬晚棠,隻覺得心肝肺都攪在一起疼。
他拿這個突然變得油鹽不進的三兒子沒轍,一腔邪火無處發洩。
習慣性地轉向一旁的周氏,「看看,看看!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兒子!!」
他沖著周氏咆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連老子都敢頂撞,為了個女人連祖宗家法都不顧了。你個沒用的東西,你是怎麼教兒子的?要你有什麼用!」
周氏被他吼得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底充滿了恐懼。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招來一頓拳打腳踢。
她早已習慣了在這種時候保持沉默,獨自承受丈夫的怒火。
喬晚棠看著婆婆驚恐無助的樣子,再看到公爹欺軟怕硬的醜態,心中那股無名火再也壓不住。
她輕輕從謝遠舟身後走出半步,面無懼色看向謝長樹,語帶譏諷,「爹,您看您這話說的,可就有點不講道理了。」
「大哥,不也是娘一手養大的麼?您是覺得大哥也不好?」
「你——」謝長樹被噎得眼前發黑,一口氣沒上來。
他隻覺得心口一陣絞痛,差點當場厥過去。
最終,他狠狠瞪了老三一眼,拂袖離去。
堂屋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兩個小姑子同時看三嫂,眼底充滿了敬佩和感激。
謝遠舟看著父親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
而後又看向身旁的喬晚棠,眼裡充滿了複雜情緒。
他今日雖護住了她,沒讓她受家法。
可終究,還是讓她捲入了這場風波,直面父親的怒火和不堪。
晚上,躺在炕上,謝遠舟久久無法入睡。
身邊人清淺的呼吸聲傳來。
半晌,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濃濃的愧疚,「棠兒,對不住......今天,又讓你跟著受委屈了。」
喬晚棠其實也沒睡著。
聞言,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這邊。
借著窗外微弱月光,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緊繃著。
她語氣溫柔的說,「我不是都說了嗎?有你這麼護著我,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她這話是真心的。
謝遠舟聞言,心裡更是百感交集。
棠兒這麼好,他就更不能讓她受委屈才是啊!
過了許久,謝遠舟再次開口,聲音沉沉的,「明天,我就去跟爹說清楚。大哥的婚事,一切從簡!」
都是謝家的媳婦。
憑什麼大哥的媳婦,就比棠兒金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