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故意接近華明軒
謝曉菊去見了華明軒。
青荷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想提醒幾句,又不敢說。
現在的二小姐已經不是初到京城的下鄉丫頭了,她有了自己的主意。
做下人的哪裡敢摻和主子的事?
馬車在茶館門口停下,謝曉菊下了車,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雅間在二樓,臨窗,能看到街上的車水馬龍。
華明軒已經到了,坐在輪椅上,身上披著一件外裳,臉色還是蒼白的,可精神比上次好了許多。
看見她進來,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手撐著輪椅的扶手想站起來,扯動了傷口,皺了皺眉,又坐了回去。
「別動。」謝曉菊快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你的傷還沒好,亂動什麼?」
華明軒看著她,嘴角彎著,笑容裡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歡喜。
「好多了。大夫說再養些日子就能走路了。」
他聲音還有些虛,可語氣是輕快的。
像一個在黑暗裡待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見了光。
謝曉菊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兒。
他瘦了很多,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
可看著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她有些不敢直視。
她低下頭,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推到他面前,輕聲道:「那就好。好好養著,別落下病根。」
華明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沉默了片刻,謝曉菊先開了口,問他換了幾次葯,傷口還疼不疼,大夫怎麼說。
問得很細,一樣一樣地問,像是在心裡過了好幾遍。
華明軒一一回答,說換藥是每日一次,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大夫說恢復得不錯,隻是要注意別沾水,別用力。
他說這些的時候,一直看著她,目光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
謝曉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摩挲著。
她來之前想了很多話要說。
想問問他為什麼騙她,問他為什麼幫她,問他到底圖什麼。
可坐在這裡,看著他蒼白的臉,那些話一句也問不出口。
她怕問了,他會說出一些她不知道怎麼回應的話。
她怕聽了,自己會心軟。
她已經心軟過太多次了。
華明軒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猶豫,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安靜地喝茶,偶爾看她一眼,嘴角彎著。
窗外陽光灑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把茶盞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過了好一會兒,謝曉菊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華公子,有件事我想問你。」
華明軒放下茶盞,認真地看著她,「你說。」
謝曉菊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在心裡憋了很久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幫我?你明明知道,華家和我們謝家……是那樣的關係。你幫了我三嫂,人,幫我去求端王,還為了這事被趕出家門。你圖什麼?」
華明軒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雙手瘦得青筋分明,指尖微微發顫。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著謝曉菊,目光坦誠。
「我圖什麼?我什麼都不圖。」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隻是覺得,有些事不對。華家做的那些事,不對。」
「我妹妹打你三嫂,不對。你親戚被人關進大牢,不對。我想做對的事,就這麼簡單。」
謝曉菊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酸。
她想起三嫂說過的話。
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選擇自己走的路。
華明軒選了和華家不一樣的路,他為此付出了代價,被打得半死,被趕出家門,可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她知道自己不該來。
他是華家的人,華家是謝家的對頭。
她來見他,傳出去不好聽,三嫂會擔心,娘會難過。
可她又覺得自己應該來。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記在心裡。謝謝你。」
華明軒看著她,笑了笑,「不用謝。你救過我的命,我幫你的那些,不算什麼。」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閑話。
謝曉菊問他回到華府習慣不習慣,他沉默了片刻,說還好。
她沒有再追問,她知道他說「還好」的時候,牙齒是咬著的。
她又問他那個小廝叫什麼名字,說他忠心,是個好樣的,該賞。
他笑著說叫福安,是小時候就從外面撿回來的,跟著他十幾年了。
她笑著點點頭,說這都是你們主僕的緣分。
華明軒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姑娘跟他認識的那些姑娘都不一樣。
她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不會藏著掖著,高興就是高興,擔心就是擔心。
她坐在他面前,認認真真地問他的傷,認認真真地聽他說話,認認真真地替他身邊的人著想。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快到他有些害怕,怕她聽見,怕她看出來。
謝曉菊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隻是看了看天色,站起身,說該回去了。
華明軒連忙撐著輪椅扶手想站起來送她,被她按住了。
「別送了,你好好養著。」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華公子,你不是華家那些人。你是你,他們是他們。」
華明軒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她把他說的話記住了,記在了心裡。
謝曉菊出了茶館,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心裡亂糟糟的,有愧疚,有不安,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知道華明軒和華家其他人不一樣,他是個好人,不該想著利用他。
可她的三哥三嫂、娘,哪個不是好人?
照樣被華綺雲和華明珠欺負。
三哥生死未明,三嫂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娘被打了一巴掌,連句重話都不敢說。
憑什麼?
就因為他們出身低,就因為他們是從鄉下來的?
她睜開眼,掀開車簾,望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
陽光很好,照在每個人臉上,都在笑,可她的笑是苦的。
她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心裡那點愧疚慢慢消散了。
她必須慢慢的抓住華明軒的心,為三哥三嫂,為謝家鋪一條後路。
至於她對他到底是什麼感情,她不知道,也不願去想。
想多了,心就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