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因為他們很窮很餓
謝遠舟到瞭望溪村後,新一輪的麻煩來了!
負責望溪村放糧的理正姓趙,原本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可這幾日忽然像變了個人似得,死活不肯配合放糧,非要等清河鎮的糧食先發完才肯開倉。
望溪村的村民等了兩天,餓著肚子去找趙裡正理論。
趙裡正脖子一梗,說:「清河鎮那邊說了,先接糧的能多得兩成,後領糧的連個米粒都分不到!」
「憑啥讓他們搶在咱們前頭?不行!必須讓上頭給個說法!」
這話不知怎麼傳了出去。
不到半天功夫,周圍幾個鎮的裡正全鬧起來了。
清河鎮的說望溪村憑什麼搶在前頭。
石碑村的又說白鹿鎮的人已經先領了一回,這回該輪到自己了。
白鹿鎮的老裡正氣得直拍桌子,說自家的糧食被截了好幾回,再不發就要出人命了。
幾個裡正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誰也不肯讓步。
謝遠舟帶人趕到清河鎮時,鎮口圍了一群人。
清河鎮的裡正,跟石碑村的裡正正扯著嗓子對罵。
旁邊看熱鬧的災民也跟著起鬨。
謝遠舟沉著臉走過去,把兩個人拉開,問清楚來龍去脈之後,臉都綠了。
「誰跟你們說的?什麼先接多後接少?本官發糧從來都是按人頭均分,哪來的多得少得?」
兩個裡正被他一頓呵斥,都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可旁邊那些災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都不怎麼信。
謝遠舟解釋了半天,口乾舌燥。
可人群中還是有人小聲嘀咕:「那怎麼隔壁鎮說他們能多分?要不是能多分,他們爭個什麼勁?」
謝遠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帶人在清河鎮連著守了兩天,親自開倉放糧,總算把局面穩住了。
可前腳剛離開清河鎮,後腳望溪村那邊又亂了。
原因是不知道誰傳出來的,說清河鎮的糧比望溪村的好、望溪村的米有黴味兒。
望溪村的災民一聽就炸了鍋。
堵在村口不讓清河鎮的糧車經過。
說要麼把好糧也分給他們一份,要麼大家都別吃。
人嘛,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勻。
儘管面臨著餓肚子,可有些人還是不消停。
謝遠舟又連夜折返望溪村,疲於奔命地四處滅火。
喬晚棠留在建州城裡坐鎮中樞。
手裡的賬冊一本一本地翻開,一條一條地核對各鎮的放糧記錄,眉頭越擰越緊。
她發現那些鬧得最兇的鎮子,裡正幾乎都是同一批換了人。
原來的老裡正要麼告病在家、要麼被人擠了出去。
新上來的都是些面生的、手腳不太乾淨的角色。
她放下賬冊,閉了閉眼,對身邊的侍衛說了一句:「查一查這些新裡正上任之前,有沒有人私下找過他們。」
侍衛領命而去,傍晚回來時臉色很不好看:「查到了。有幾個人說,前些天有個女子讓人給他們送了銀子。」
「說隻要他們帶頭鬧起來、讓放糧的事辦不成,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那個女子長得瘦瘦高高的,跟前些日子在柳河鎮煽動災民的喬雪梅很像。」
喬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有作聲。
她早該料到的。
喬雪梅在建州南部十幾個鎮子貼了偽告示、截了支線糧隊的糧食之後,並沒有消停。
反而變換了手段,從正面散播流言,改成了從內部瓦解放糧的秩序。
她像個影子,到處點火。
等你撲過去時,火苗又已經燒到了另一邊。
謝遠舟連著奔波了五六天。
他帶著護衛在各鎮之間來回穿梭,解釋了一遍又一遍。
可流言,遠比闢謠跑得快。
往往是這邊剛安撫好,那邊又傳出新的說法來。
有些鎮子開始鬧著要比別的鎮多分一成。
有些鎮子說什麼,都不肯相信朝廷來的官。
賑災進度,硬生生地被拖慢了過半。
但朝堂之上,可等不了那麼久。
已經有人在暗暗參奏謝遠舟賑災不力了!
這天夜裡,謝遠舟回到了建州城。
連晚飯都沒吃,坐在花廳裡發了好久的呆。
喬晚棠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頭又酸又疼。
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替他按了按太陽穴。
謝遠舟閉著眼,聲音沙啞地開口:「棠兒,我本意是想為百姓們做點實事兒,讓他們不餓肚子,沒想到......」
喬晚棠沒有接話,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地按著。
謝遠舟擡起頭來看她,眼底布滿了血絲:「棠兒,我想不通。咱們明明是在救人,為什麼那些人寧願信謠言也不信咱們?」
喬晚棠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因為他們很窮很餓。」
「人在窮到極緻時,內心容易生出狹隘和自私,那個時候的他們是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
「不是他們生來如此,是惡劣的生存環境導緻他們變成了這樣。」
「這時候誰先喊出那一嗓子,他們就信誰的,跟誰走。」
謝遠舟拳頭緊攥,半晌沒有說話。
而此時。
這一切背後的主謀喬雪梅,正坐在建州西部一座小鎮的破廟裡。
她身後站著兩個新收買的裡正,正點頭哈腰地向她保證明日就去煽動鎮上的人搶糧鬧事。
喬雪梅把銀票丟給他們,揮了揮手讓他們走了。
然後轉頭看了謝遠舶,冷笑了一聲:「你看,沒有你,我也能把事情辦成。」
謝遠舶沒有擡頭,隻低低地說了一句:「收手吧。那些人真的會餓死的。」
喬雪梅幾步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起來,「我再說最後一次,誰收手我也不會收手。」
「你以為自己有多麼良善?忘記你曾經做的那些遭天譴的事了?」
「你最好把那張嘴閉上,否則我把你丟到山溝裡喂狼!」
她一鬆手。
謝遠舶踉蹌著退了一步,撞在牆上。
外頭的天色又暗了,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驚雷。
似有暴雨將至。
謝遠舶看著門外沉沉的暮色。
想起那些餓得皮包骨的災民,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兒。
他隻想要榮華富貴。
可沒想去害無辜的百姓啊!
曾經,他的確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
可他現在知道錯了。
為什麼梅兒,非要一意孤行,一錯再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