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怎麼盡不說人話?
謝長樹原本還沉浸在縣令即將到訪的巨大驚喜中,盤算著如何藉此機會攀附關係。
被大兒媳一嗓子喊得心頭猛地一揪!
大兒子可能想不開?
是了!是了!
這次水車的功勞,老三兩口子死活不肯讓出來,老大心心念念的指望落了空,以他那清高又敏感的性子,定然是心灰意冷,覺得眾叛親離,對親兄弟失望透頂。
萬一他真的鑽了牛角尖,一時想不開......
想到那個可能,謝長樹脊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遠舶可是他的希望,是謝家未來改換門庭的全部寄託。
要是他出了事,自己這麼多年的心血豈不是全白費了?!
滔天的恐慌瞬間淹沒了興奮,他臉色驟然陰沉,猛地一拍桌子,對著滿屋子的人吼道:「都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你們大嫂說嗎?遠舶到現在還沒回來,肯定是出事了!」
「都給我出去找!老二,老三,還有你們幾個,都出去分頭找!今天要是找不到人,誰也別想睡覺!」
他這命令下得蠻橫無理,全然不顧及屋裡眾人的實際情況。
謝遠舟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沉聲反駁道,「爹,我和二哥出去找就是了。棠兒和二嫂都懷著身子,經不起折騰,黑燈瞎火的萬一磕著碰著怎麼辦?」
「娘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又擔驚受怕了一天。曉竹和曉菊在外頭擺攤忙活了一整天,骨頭都快累散架了,明天還得早起。她們怎麼去?」
他這話合情合理,處處為家人著想。
可喬雪梅此刻心急如焚,又素來看不慣三房,立刻尖聲反駁,「老三,你這是什麼意思?這個不方便,那個不行,合著就你們金貴,我男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們,要是萬一遠舶出了什麼事,你們誰都擔待不起!你們所有人加在一塊兒,都沒有他重要!」
她這話可謂刻薄至極,將謝遠舶淩駕於全家之上。
喬晚棠原本不想摻和,聽到這話,實在忍不住,嗤笑一聲。
清淩淩的目光落在喬雪梅扭曲的臉上,語帶譏諷,「大嫂,我真是好奇,你脖子上頂著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怎麼盡不說人話呢?」
「大哥是做了什麼有利於咱們全家的事兒,哪裡就重要了?」
「你!」喬雪梅被懟得臉色漲紅,氣得渾身發抖。
她說不過喬晚棠,隻好轉向謝長樹,帶著哭腔求助,「爹,您看看!您看看三弟妹她說的什麼話,她這是在咒遠舶啊!」
若是往常,謝長樹定然會偏幫大房,斥責喬晚棠。
可此刻,他一來心疼大兒子安危,沒心思糾纏口舌。
二來,昨夜醜事剛被揭穿,面對三兒子那冷冽如刀、彷彿能看穿他所有齷齪的眼神,他莫名地有些氣短,不敢過於逼迫三房。
於是,他將一腔邪火全撒在了挑事的喬雪梅頭上,狠狠瞪了她一眼,厲聲呵斥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吵吵什麼?」
「要不是你平日裡攛掇,遠舶能跟老三鬧成這樣?我看遠舶就是被你連累的,你以後少說兩句!」
喬雪梅被公爹這劈頭蓋臉一頓罵,整個人都懵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謝長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兒,卻不敢再吭聲。
謝長樹罵完了喬雪梅,心裡的恐慌和煩躁無處發洩。
又沖著謝老二吼了一聲,「還杵在那裡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做什麼?沒聽見你大哥不見了嗎?還不快跟我出去找!」
謝遠明無故被遷怒,心裡憋屈得要命,自己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爹卻把火氣全撒在他頭上。
但他性子懦弱,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隻是把頭埋得更低,悶悶地應了一聲,「......哦。」
便拖著沉重的腳步,跟著氣勢洶洶的謝長樹往外走。
喬雪梅雖然挨了罵,但終究放心不下自己男人,狠狠白了喬晚棠一眼,也趕緊跟了出去。
謝遠舟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心中嘆息。
他先安撫母親,「娘,您別擔心,我們去找找看,您回屋歇著。」
然後又走到喬晚棠身邊,目光柔和下來,帶著歉意和叮囑:「棠兒,你累了一天,早點歇息,萬事有我。」
喬晚棠點點頭:「嗯,你小心些。」
送走了謝遠舟,堂屋裡隻剩下女眷。
謝曉竹這才氣得跺了跺腳,忿忿不平地道:「大哥真是......一天天的不是這事兒就是那事兒,就沒個消停的時候,凈給家裡添亂。」
「自己沒本事,隻會怪別人,也不知道害臊!」
若是以前,周氏聽到女兒這般抱怨長子,定然也會出言維護幾句。
可此刻,她隻是疲憊地嘆了口氣,臉上帶著深深的失望和麻木。
擺了擺手,聲音低沉,「算了,算了,說這些有什麼用,你爹他們去找就是了,咱們......回屋睡去吧。」
她蒼老的臉上竟沒有過度擔憂。
喬晚棠將婆母細微的變化看在眼裡,心中暗喜。
看來,經過昨夜和今晨的連番打擊,婆母對公爹和大伯哥,是真的寒了心,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原則地維護。
不過,話說回來,謝遠舶這麼晚沒回來,也確實有些反常。
喬晚棠雖然厭惡他的自私,但也沒真想他出事。
畢竟是一條人命,而且若真鬧出人命,對即將到來的縣令視察也是個大麻煩。
回到西廂房後,喬晚棠並沒有立刻休息。
她凝神靜氣,再次派出了那幾隻機靈的靈寵麻雀,低聲吩咐它們去搜尋謝遠舶的蹤跡。
小靈寵們得到了小主人的命令,火速飛了出去。
夜色深沉,謝長樹父子三人加上喬雪梅,打著燈籠,呼喊著謝遠舶的名字,聲音在寂靜村落裡傳開,帶著幾分惶急。
與此同時,一個失魂落魄的身影,在路上踉踉蹌蹌地走著。
借著薄涼的月光,隱約可見他髮髻散亂,衣衫不整,左邊臉頰赫然印著幾道清晰的、微微腫起的五指紅痕。
這人正是謝遠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