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德榮也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著那對衣冠不整的僕人，又轉頭看向空蕩蕩的屋內，腦子空了一瞬。

　　「這……這……」

　　他還沒說完，謝遠舟繼續質問道：「你讓人送信到謝府，說舍妹在你孫子的別院裡，讓我親自來把人帶回去。」

　　「難道這一切都是你自導自演，故意想污衊我家妹子？」

　　他指著那一對低著頭的僕人，「你這是在故意往我妹子身上潑髒水嗎？我謝遠舟何時得罪了你，要你這般羞辱我家妹子？」

　　華德榮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也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明明安排好了一切。

　　謝曉菊和明軒被關在這間屋子裡，門窗鎖死，催情香也點上了，一切萬無一失。

　　可如今門開了，裡頭空空蕩蕩，走出來的卻是兩個不相幹的僕人。

　　他轉過頭，厲聲看向管家，「人呢？明軒少爺和謝家小姐呢？」

　　管家嚇得臉色煞白，「老……老爺，奴才也不知道啊！昨夜......」

　　昨夜明明把人送進來了，門窗都鎖得好好的，怎麼就沒了呢？

　　管家自己也說不下去了，屋子裡除了那兩個衣衫不整的僕人，什麼都沒有。

　　喬晚棠聲音冰冷道：「華大人，你口口聲聲說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帶了我們來這兒，推開門看見的就是這個？」

　　「我家曉菊可能遇到了危險，我們全家都急得不行，到處找人。你倒好，輕飄飄送來一封信，說我家曉菊在你孫子的別院裡。」

　　她說著說著，聲音微微發顫，像是被氣急了，「華大人，你這到底安的什麼心？是拿我們謝家當猴耍嗎？」

　　謝遠舟接著斥責道：「華大人，我敬你是朝中老臣，又是國丈，今日才親自過來一趟。可你既然做出這種事來，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喬晚棠在旁邊適時地接過話頭，「遠舟，你還愣著做什麼？華大人這般不把我們謝家放在眼裡，真當我們謝家是可以隨意羞辱的人家嗎？」

　　「這事必須求皇上給做主，否則咱們家的臉可就是丟盡了！」

　　謝遠舟冷冷地看了華德榮一眼，轉身就走。

　　喬晚棠緊跟其後，邊走邊高聲說，「遠舟，你這就回去寫摺子，讓皇上評評理，看看咱們謝家到底是哪裡得罪了華家，要這般被人踩在腳底下糟踐！」

　　華德榮看著謝遠舟和喬晚棠大步離去的背影，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攥緊拳頭，胸口劇烈起伏著。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又看著那對還在發抖的僕人，臉色鐵青。

　　他低聲吼了一句，「查！給我查！人到底去哪兒了！」

　　管家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華德榮站在院子裡，被初冬的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知道，他這一局，輸了。

　　謝遠舟和喬晚棠一前一後走出別院大門。

　　兩人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的一瞬間，喬晚棠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謝遠舟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壓不住笑意的模樣，聲音也鬆了幾分，「方才那一出，你唱得可真像。」

　　喬晚棠不疾不徐道：「不是唱得像，是本來就氣。他拿曉菊做文章，我隻恨不能當場撕了他的臉。」

　　謝遠舟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他這回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喬晚棠點了點頭，又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

　　華府的人還在別院門口團團轉，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她放下車簾，「接下來，就看他怎麼接招了。」

　　華府別院，華德榮站在院子裡，面色陰沉似冰。

　　管家帶著幾個家丁已經把別院前後翻了個遍，人影子也沒找到。

　　管家戰戰兢兢地跑回來，聲音發顫，「老……老爺，後院的牆根有血跡……像是……」

　　他不敢說下去了。

　　華德榮盯著他，「像是什麼？」

　　管家咽了口唾沫，「像是有人受了傷，估計是少爺他帶著謝府那姑娘逃出去了。」

　　華德榮氣憤不已，「明軒那個不肖子孫，竟然敢違抗我的意思。」

　　他頓了頓，又冷笑了一聲，「他以為跑出去就沒事了？把他給我抓回來，翻遍整個京城都要給我找出來！」

　　管家站在門口，低頭應了一聲，卻猶豫著沒動。

　　華德榮瞪了他一眼，「還愣著做什麼？」

　　管家縮了縮脖子，小心地問了一句，「老爺……若是找到了少爺，他不回來的話......」

　　華德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說呢？一個違抗家命的孫子，還配讓我去請？」

　　管家不敢再多問，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

　　於此同時，謝府。

　　謝曉菊已經徹底清醒了。

　　體內的催情葯，被李大夫的解藥化得乾乾淨淨，精神也恢復了大半。

　　可她的情緒卻像火山爆發，找到了出口。

　　她衝進謝遠舟的書房，一把抽出了牆上那把佩劍，握在手裡。

　　「我要去殺了謝遠舶和喬雪梅！」

　　她提著劍就往外沖。

　　周氏在門口攔住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聲音帶著哭腔，「曉菊！你放下劍！你要做什麼？」

　　謝曉菊紅著眼眶，聲音又啞又硬，「他可是我親大哥啊！他怎麼能這樣害我？娘，你別攔我！」

　　周氏死死攥著她不鬆手，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淌下來，「你去殺了他，你這一輩子就毀了！」

　　「真要去，也是我這個做娘的去！娘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犯錯啊！」

　　謝曉菊看著娘悲痛蒼老的臉，手裡的劍終於鬆了幾分。

　　她咬著嘴唇，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娘……我恨他們……我恨不得把他們碎屍萬段……」

　　那可是她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親大哥啊。

　　他怎麼能......怎麼能如此狠心？

　　喬晚棠從外頭回來，看見這一幕。

　　幾步上前把謝曉菊手裡的劍拿下來，遞給身後的青荷。

　　她握住謝曉菊發抖的手，聲音溫軟卻篤定，「曉菊，你聽我說。他們已經躲起來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

　　謝曉菊擡起頭看著她，眼淚還在流，「三嫂……」

　　喬晚棠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你放心，總有一天，會把他們揪出來的。」

　　「到時候你想怎麼處置都行，但不是現在。現在你先把劍放下，把自己養好，比什麼都強。」

　　謝曉菊看著三嫂篤定的眼神，終於慢慢地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周氏上前一步把她摟進懷裡，拍著她的後背。

　　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沒事了沒事了」。

　　謝曉菊靠在母親肩頭，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不！

　　不能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們。

　　大哥早已不是從前的大哥，大嫂從來就不是好人。

　　這樣的人渣，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