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誰敢舉報?
蘇曉勇家。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高大男人拎著兩桶水進了院子,天氣炎熱,他把襯衫卷到胳膊肘處,精瘦的手臂因為用力還能看見微微凸起的青筋。
往上是一張骨相優越的臉,微微凸出的眉骨,高挺的鼻樑,薄唇,還有稍顯鋒利的下頜線,給人一種攻擊性很強的感覺。
但他深邃的眼睛又中和了這份攻擊性,整個人顯得更加清冷貴氣。
跟他一起進來的男人身高與他相符,隻是氣質更加溫和,他打趣道:「雲逍,剛剛你聽到沒有?那姑娘還算有點良心,沒有要死要活非讓你負責。」
「不過你也得趕緊準備準備,他們馬上就要來登門道謝了。」
「就是不知道那姑娘看見你本人之後會不會後悔?」
時雲霄把兩桶水都倒進水缸裡,微微濺起的水花讓他手臂上一涼,「身為軍人,哪能要人民群眾的東西?」
至於後面那句話,他則是直接無視了。
謝錦安也沒在意他的話,自顧自地說:「不過這陸景軒是不是腦子不正常啊?自己未婚妻不救,跑去救一個陌生人,現在人家姑娘跟他退婚了吧?真是活該!」
「這姑娘還算有點脾氣,沒有委曲求全......」
「誰說是陌生人?」時雲霄淡淡反問。
「啊?」謝錦安張了張嘴。
「當時,我聽見陸景軒叫那個知青雪兒。」
「竟然叫得這麼親密......」謝錦安震驚,很快又皺起眉頭,「不過叫得親密也不能證明兩人關係不正當,我看那姑娘是要吃定這個啞巴虧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時雲霄面無表情,那兩人以後要是不收斂遲早要暴露,而且那個姑娘看著也不像是什麼沒心眼的。
「誒,他們來了......」
「哪位是時同志?」蘇宏山看著院子裡的兩人,有些遲疑地問。
「我是。」
看到一表人才的時雲霄,趙蘭芝眼睛頓時一亮,這孩子長得可真俊啊,比陸景軒可好看多了!
蘇清苒本來已經忘了時雲霄年輕時候的樣子,畢竟已經過了二十年,但他四十幾歲的樣子她卻在醫院的電視機裡見過一次。
彼時的他身居高位,是陸景軒也要巴結的大人物。
採訪員問他為什麼不結婚,他的回答是沒有找到可以共度餘生的另一半,他不想將就,也不想耽誤別的女同志。
這讓當時的蘇清苒大為震撼,對比陸景軒那個肆意踐踏別人感情的狗雜種,時雲霄的教養和人品簡直是強的不止一點。
「蘭芝,你們來了。」蘇曉勇的老娘聽到院子裡的動靜,從屋內出來,她穿著粗麻喪服,應該才哭過,眼眶還是紅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佩芬,你......別太難過了。」趙蘭芝見她這樣心裡也有些不好受。
「佩芬嬸子,節哀。」蘇清苒也輕輕出聲,她小的時候還經常跟在蘇曉勇後面玩,關係還算不錯。
江佩芬輕輕點了點頭,蘇清苒的事情她也聽說了,當然知道他們一家三口現在過來是幹什麼的,「進來坐。」
蘇曉勇的靈堂現在還擺在堂屋裡,他們站在院子裡都能聽到屋內傳來的哭聲,這靈堂要等辦完喪事之後才能撤走,他們這會兒進去肯定不方便。
趙蘭芝連忙道:「我們就不進去了,時同志救了我家苒苒一命,我們是特地來跟他道謝的。」
蘇清苒看著時雲霄,面色真誠地開口:「時同志,謝謝你救了我。」
時雲霄禮貌點頭,「不用客氣。」
「時同志,感謝你救了我們家苒苒,我們鄉下也沒什麼好東西,這些就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了,你一定要收下。」
趙蘭芝趕緊把手裡東西都往時雲霄手裡塞,「是啊,都不是什麼值錢東西,我知道你們當兵的不能收貴重物件兒,這些東西你放心,肯定沒問題的!」
時雲霄搖搖頭,擺手推拒,「救人是我身為軍人的責任,這些東西我不能收。」
「哎呀怎麼不能收啊?這些東西又不值錢,時同志,你就收下吧......」
趙蘭芝硬是要塞給他,熱情得時雲霄都有些招架不住。
在旁邊憋笑的謝錦安看了一會兒好戲才站出來幫時雲霄說話:「嬸子,我們部隊確實有這個規定,不能拿人民群眾一厘一毫,不值錢的東西也不能拿,雲逍這要是拿了,回頭要是被舉報了他可是要受到懲處的。」
「誰敢舉報?舉報了我上他家鬧去!」
時雲霄無奈,「嬸子,我真的不能要,這是規定。」
趙蘭芝這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人家都這麼說了,她總不能害人家吧?
蘇清苒努力回想,上輩子時雲霄好像也沒有收下禮物,隻是應邀去她家吃了頓飯,就開口:「時同志,既然你不能收東西,那就去我家吃頓便飯吧?」
趙蘭芝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對,時同志,那晚上你就來家裡吃頓便飯!這總不違反你們部隊的規定了吧?」
「還有這位同志,也一起去!」
「我也有份?」謝錦安有些意外,他當時可沒插手啊。
「人多熱鬧嘛!而且時同志一個人,我們也怕他不自在,時同志,你覺得咋樣?」
吃頓飯時雲霄倒是沒有拒絕,要是一點兒都不讓表示,他們心裡恐怕也一直不能放下這事兒,「那就麻煩嬸子了。」
「好好好,兩位同志一定要來啊!」
謝錦安摸了摸鼻子,看來他這回還是沾了時雲霄的光。
......
蘇宏山去地裡叫蘇大嫂和蘇二嫂回來幫忙,蘇清苒就自己回了家。
八月的天正熱,她出了一趟門感覺臉上汗津津的有些粘膩,就從井裡打水上來洗把臉,涼涼的井水驅散了燥意。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蘇清苒還覺得一陣恍惚,她摸了摸臉,不是記憶中的乾燥粗糙,而是嫩滑細膩。
整個人像一朵剛淋過雨的牡丹,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還是難掩明艷動人。
她是真的重生了,永遠不會再回到那冰冷冷的醫院裡了。
蘇清苒拉開抽屜,拿出一盒開了封的雪花膏,手指撚了一小坨用手心化開均勻塗在臉上。
外面堂屋傳出聲響,她聽到一陣說話的聲音,估計是大嫂、二嫂她們回來了。
蘇清苒把雪花膏收好,又換了一身耐髒的灰色粗布衣裳。
黃翠翠和劉小艷剛從地裡回來,身上的衣服都濕了,紅撲撲的臉上還能看見一些汗珠。
黃翠翠一臉鬱悶,剛去地裡沒一會兒就又被叫回來了,真是白跑一趟,不過比起下地幹活,她還是寧願在家裡做飯的。
「小妹,你在家啊。」
「大嫂、二嫂,天太熱了,我打點水給你們洗把臉。」蘇清苒笑著說。
黃翠翠有些受寵若驚,跟劉小艷對視了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驚訝,平時小妹跟她們的關係雖然也好,但打水洗臉這種貼心的事情她從前也隻給婆婆做過。
剛把水打上來,趙蘭芝就回來了,懷裡還抱著幾個翠綠的翡翠瓜。
蘇家村在長青公社算是一個比較富裕的村子,除了種各種糧食,還種了一塊地的翡翠瓜。
富餘的社員平時也會拿錢換幾個給家裡人解解渴,剩下的等統一摘瓜之後送到公社去賣,也能給村子裡獲得一筆額外的收入。
有時候家裡來人或者辦席,這翡翠瓜也是必買的。
「娘,你回來了。」
「苒苒,你打水幹嘛呢?」
「大嫂二嫂剛從地裡回來,我給她們打點水擦把臉,娘,翡翠瓜要放井裡鎮著吧?你放著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