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已經開成兩片的豬搬上麵包車，閆文兵帶上圍裙和一把切肉的刀，就坐在了車的後排。

　　上車之後他才發現，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小老頭，年齡看著也不小了，但衣服穿得卻是非常乾淨利索，一看就是有錢的主兒。

　　而且就在小老頭回頭看他的時候，他也看到了他的臉，瞬間就知道了，這個小老頭就是包工頭。而且就小老頭這眉毛、這山羊鬍子，這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絕對是那種老奸巨猾、貪得無厭的類型。

　　不過他也不怕，反正已經說好了，每天的豬肉都必須給現錢，不帶欠一分的。

　　拿不到全款，他不給豬肉就是了，任他再老奸巨猾對他也沒用。

　　麵包車往縣城方向開了二十分鐘，就拐進了旁邊的岔路，閆文兵趕緊問：「這還沒到縣城呢，怎麼就拐彎兒了？」

　　「放心兄弟，」周泉水道，「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還怕我們把你賣了不成？」

　　玩笑歸玩笑，周泉水還是解釋道：「我們那麼多人呢，縣城的工地沒那麼大地方住，所以就在前面的村子裡租了兩戶人家的房子。」

　　「那你們每天去工地怎麼辦？」

　　「咱們公司有車接送啊，」周泉水道，「六七十個人，兩個卡車就拉回來了，最多二十分鐘的事兒。」

　　聽到這裡，閆文兵對這個建築公司的實力，又有了更具體的了解。

　　很快麵包車進了村，熟門熟路的開進了村口的一戶人家，閆文兵下車一看，院子裡的棗樹上高高低低拉著四條繩子，上面全都晾滿了衣服。圍牆邊兒的地上、偏房的房頂上、窗戶底下，到處都曬著臭烘烘的黃膠鞋，一看就知道這裡住著的是什麼人了。

　　而且數量還絕對不會少，因為就連偏房都搭著大鋪，廚房則已經挪到了院子裡。

　　一個用樹枝撐起來的帆布雨棚，下面是用土坯壘的竈台，上面沾滿了油污，甚至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上面已經幹透了的菜。

　　切菜的案台更加簡陋，也不知道是從誰家弄的一塊門闆，連個菜闆都沒有，就直接在門闆上切。

　　「大兄弟，就麻煩你快點了，」周泉水道，「切好了我們還要煮，煮好了還得送去工地上。」

　　「行。」既然收了錢，閆文兵還是要辦事的，他問，「切多少？」

　　「當然是都切了。」周泉水道。

　　「都切？」閆文兵愣了愣，「你們就幾十個人，一頓就要吃小二百斤肉？」

　　「那不能。」周泉水笑了笑，道，「一頓吃不了，晚上還有一頓呢。而且等下你把兩條後腿都卸下來放一邊兒，我們頭兒要腌了帶回家。」

　　「那也不少了啊，」閆文兵道，「這一個人一天就合著吃小二斤肉？你們老闆也太大方了。」

　　這時齊先生終於開口說話了：「大兄弟，這就是你小瞧我了，我這個人可是很有原則的。公司的錢我怎麼賺都可以，給手下兄弟們的錢，那我也是一點都不會虧待！」

　　「是是是，」閆文兵立即拍上了馬屁，「能跟著老闆您做事，您手下的那些兄弟是有福氣。」

　　「這話我愛聽。」齊先生樂呵呵的道，「阿水啊，你跟這大兄弟學著點，看看人家是怎麼說話的。」

　　周泉水摸了摸腦袋沒接話，這在閆文兵看來就有點不行了。跟著大老闆做事，你不會拍馬屁，不會哄老闆開心怎麼行？

　　要是他能跟著這種大老闆，保證天天把他哄得開開心心。

　　齊先生又說了幾句就回了屋子，閆文兵快速的把豬肉切好，一個胖嘟嘟的廚子從外面懶洋洋的走了進來，看起來還睡眼惺忪的。

　　看著已經切好的肉，還有一個大嫂洗好、切好的菜，這才慢吞吞地炒起了菜。

　　隻是這廚子的手藝看著也咋樣，肥肉裡的油都還沒煉出來呢，就把水靈靈的菜倒進了鍋裡，隨便扒拉了幾下，又是兩大瓢清水倒了下去，然後就是蓋著鍋蓋煮。

　　閆文兵雖然不是大廚，但也知道這樣做出來的菜會有多難吃，簡直就是糟蹋了那麼好的肉啊。

　　不過一想到這是公司的大鍋飯，他也就釋然了，每天給那麼多肉吃，誰還嫌做得不好？

　　不過齊先生明顯不願意吃著胖廚子炒的菜，朝鍋裡瞅了一眼，就對周泉水道：「我這大鍋菜也吃膩了，待會兒咱們去縣城下館子。」

　　說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對閆文兵道：「大兄弟，你不急著回去吧？要不跟我們一起去吃個便飯？」

　　說真的，閆文兵還想著早點回去，下午去理髮店跟他那小姘頭膩歪一會兒呢，但一想到這是認識貴人的好機會，於是也不想女人了，道：「既然是齊老闆請客，那我天大的事兒也要放下啊。」

　　齊先生滿意的笑了笑，又對周泉水道：「學著點。」

　　周泉水又撓了撓頭，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這讓閆文兵看在眼裡，心裡直發笑。

　　他有一種預感，要是自己能多跟這個齊老闆吃上幾頓飯，說不定就能頂替掉周泉水的位置呢？

　　等胖廚子把煮好的菜裝進幾個大桶，旁邊蒸籠的饅頭也蒸好時，一輛卡車也準時開進了院子。

　　閆文兵一看這卡車的輪胎和車廂，就知道是專門運送建築材料的，便幫忙把菜和饅頭都擡上了車廂，然後坐上齊先生的麵包車去了縣城。

　　齊先生先去了工地，在一處空地上，大幾十人拿著洋瓷碗排隊打菜、領饅頭，齊先生還點頭哈腰的跟一個戴安全帽的人說了很久的話，閆文兵估計那個人是建築公司的領導。

　　直到這時，他已經完全確信齊先生就是個包工頭，帶了大幾十個工人，在建築公司名下幹活。

　　等工人的飯菜都打完後，齊先生便帶著周泉水和閆文兵，來到了距離工地不遠的一家小飯館。閆文兵心裡還是有點失望的，在他的想象中，齊老闆這麼有錢的人，至少也應該去那種大點的館子，而不是這種隻有三張桌子的小飯館。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過來，齊先生為什麼會來這裡吃飯了。

　　這老東西，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就是沖著老闆娘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