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薇一臉的生無可戀，局長笑了笑：「開個玩笑，別當真。」

　　沈薇當然知道他是在開玩笑。

　　而且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說明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事實也證明了她的猜想。

　　國安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大量的儀器和通訊設備都搬了過來，整個實驗室三樓，儼然變成了一個臨時指揮中心。

　　局長親自坐鎮，看著一條又一條傳回來的消息，臉上雖然沒有什麼笑容，但從眼神能看出來，今天他的心情不錯。

　　「小沈，」白老閑著沒事兒，笑呵呵地對沈薇道，「剛才我演得好不好？」

　　「好。」沈薇道，「要不是提前約好的，我都會以為您是真的在生氣。」

　　「呵呵，你是不知道，我年輕那會兒就愛看樣闆戲。」白老得意地道，「我還去演過！你猜我演了什麼角色？」

　　「您演的是……」沈薇想了想，道，「楊子榮？又或者是李玉和？至少也是王大春吧？」

　　沒想白老卻連連搖頭，最後道：「我演的是黃世仁。」

　　沈薇：……

　　「誒，你這是什麼表情？」白老道，「演反派也考驗演技的，要把一個反派演得讓人恨，讓人看著就咬牙切齒，那也很不容易的。我當年就演得好，把黃世仁都演活了，戲演完了回家的路上，都還有人朝我扔石頭呢。」

　　沈薇：……這個確實厲害。

　　說了幾句年輕時的事，白老很快就轉入了正題：「雖然現在說這個不合適，但你真的認為全氮陽離子鹽做不出來？」

　　沈薇認真點頭：「真做不出來。」

　　「你怎麼能這麼確定？」白老問，「現在做不出來，不代表以後做不出來。要不你試著申請一下，咱們少要點研發資金，試著弄一下？」

　　沈薇是能理解白老的，作為一個科研人員，其實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朝著死胡同裡猛衝，直到撞了牆，確定這是一條走不通得路之後才會回頭。

　　一次成功的背後，往往是無數次的失敗。

　　但全氮陽離子鹽這事兒吧，她真不會去碰，美國人撞牆撞了幾十年呢，她要是還繼續去撞，那豈不是成了大傻子？

　　「白老，您信我，這條路是真走不通。」沈薇道，「再說咱們已經有了替代方案，又何必再花錢去研究另一種？」

　　「誰會嫌好東西多是不是？」白老道，「兩種都研究出來，咱們才能更有底氣。」

　　「先不說成功的幾率，研究是要花很多錢的。」沈薇道，「而且還不止花錢這麼簡單，咱們的劇本裡不是有三個人員重傷嗎？」

　　「不是重傷，」白老糾正道，「是重傷後搶救無效死亡。」

　　「行行行，」沈薇道，「這麼說吧，如果真的去研究全氮陽離子鹽，劇本極大概率會變成事實，大概率會更嚴重。您不想咱們的科研人員遇到這種事情吧？」

　　白老慎重地想了想，最後還是被沈薇說服了：「你的話有道理，考慮也很周全，這一點我自配不如。」

　　白老頓了頓，又道：「那上次我說的那個推進劑方案，也不是全部錯了，要不我們討論一下？」

　　沈薇真的要被這老人家打敗了，現在忙著抓敵特、抓間諜呢，討論這些算啥啊。

　　好在這時張幹事走了過來，小聲道：「洪明強在京城大酒店，已經把錄音交給了他的上級。」

　　沈薇趕緊問：「接下來呢？要抓人了嗎？」

　　「還早呢。」張幹事道，「敵人很狡猾，跟洪明強接頭的也是一個華夏人，所以我們判斷他還有上級。剛才局長下令繼續跟著，這次不但要抓到大魚，他們埋下的那些釘子也都要拔掉，還要把他們在京城的窩點儘可能搗毀。」

　　「聽起來是一場大仗。」沈薇道，「那我該做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這正是我要說的。」張幹事道，「在任務達成之前，你和白老都需要留在這裡。」

　　「要留多久？」

　　「最起碼一天一夜吧。」張幹事道，「你可以去你一樓的辦公室休息，有事我們回去找你。」

　　「這好，這好。」白老一聽高興了，「這樣我們就有時間討論一下剛才那個問題了。」

　　沈薇感覺人都麻了，她現在是真的有點怕白老這個犟老頭了。

　　不過學術討論她也不反感，科學這東西嘛，就是要有思想的碰撞才會產生火花，才能激發新的靈感。

　　於是她跟白老下樓，但很快她就後悔了。

　　白老不是一塊硬石頭，他是一塊牛皮糖，撞是撞不出來火花的，指揮被他粘得無法動彈。

　　沈薇這十幾個小時，感覺比過了十幾輩子還要漫長。

　　最後她實在精疲力盡，隻能對白老道：「要不咱們演個樣闆戲？你演李玉和，我演李鐵梅？」

　　白老：……這娃才熬了十幾個小時，精神就開始發散了？

　　「我演不好李玉和的，我適合演反派。」白老道，「這樣，我一直想試試座山雕這個角色，要不我演座山雕，你遷就我一下，演演楊子榮？」

　　沈薇沒想過自己還能有演上楊子榮的一天。

　　說真的，她上一世還小的時候，也是喜歡樣闆戲的，可惜村子裡演得少，沈富貴也不讓她去別的村裡看，為此她還留了很多遺憾。

　　現在有機會自己演上一段，還不用繼續被白老那磨人的科研精神折磨，她便道：「行。」

　　白老見狀，立即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有模有樣地道：「天王蓋地虎！

　　沈薇：「寶塔鎮河妖！」

　　白老：「麼哈？麼哈？」

　　沈薇：「正晌午時說話，誰也沒有家！」

　　白老：「臉紅什麼？」

　　沈薇：「精神煥發！」

　　白老：「怎麼又黃啦？」

　　沈薇摸了摸自己的臉：「防寒塗的蠟！」

　　……

　　白老見沈薇竟然真能演，也是越來越有興緻，越來越入戲，聲音大得走廊裡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胡局長本來是要找沈薇的，聽到兩人竟然在辦公室裡飆戲，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很古怪。

　　他停下腳步，轉身，對身後的小劉道：「你去跟他們說吧，我突然想起樓上還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