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溫淮之掃了一眼白雪的臉，他心頭升起疑惑。

　　「你不是要在家複習功課麼？看樣子，是還要出門了？」

　　白雪眯起眼睛，就像一隻憋滿了壞事的小貓咪，她笑了一下，嘴角微微揚起，就像塗滿了蜂蜜的小罐子。

　　她沖著溫淮之勾手，一臉狡黠。

　　「我發現了一個掙小錢的門道……」

　　此言一出，溫淮之驚呆了。他以為白雪把店面關了，就能平心靜氣下來學習功課。

　　萬萬沒想到……

　　「什麼門道？」

　　溫淮之擰著眉頭，川字紋牢牢刻在他的眉宇間，就像用熨鬥也熨不平整似的。

　　「我去子弟學校門口買卷子，我發現他們竟然都是手寫的卷子。你說看，這生產力多低下了啊？」

　　溫淮之一臉無奈，

　　「所以呢？」

　　白雪掩著嘴笑著，從房間裡掏出來自己昨天在蠟紙上刻出來的卷子，塞到了溫淮之手中。

　　「我昨天找到了油印機，準備先印出來一百份，我算了一下，刨除油印機的使用費，還有紙張的錢，我每張卷子賣兩毛，還能凈掙一毛六呢。」

　　白雪的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溫淮之簡直要暈了。

　　他真是太佩服白雪了，眼中全是生意經。他倒吸一口涼氣，

　　「小雪，給別人一點機會吧？」

　　白雪甩開了溫淮之的手，「那不成，他們一份卷子賣一塊錢。像我這種還有點小錢的，都覺得肉疼。你放眼看看，多少人買不起卷子的啊？」

　　對於這件事，白雪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溫淮之夜不再和白雪較這個勁，他隻是輕輕在白雪額頭上彈了一下，

　　「你就是個小財迷。」

　　白雪一點也不否認，她把試卷收回到自己的包裡，背著手走出房間，一本正經的「教育」溫淮之。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就是愛錢，非常愛。」

　　簡單吃了早飯，溫淮之把白雪送到了公交車站。臨走前，溫淮之把白雪拉了回來，他目光灼灼盯著白雪的眼睛，

　　「掙錢是掙錢，晚上的課別耽誤了。」

　　白雪眯起眼睛，故意挑了挑眼皮，

　　「晚上，我先給你做飯？」

　　「嗯。」

　　溫淮之面不改色心不跳，和白雪揮揮手，目送她擠上公交車。

　　到了大華製鞋廠，白雪首先找到了姚新建。

　　姚新建正伏案畫圖，他看見白雪後，摘下老花鏡，換上近視鏡，

　　「還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看花眼了呢？」

　　姚新建一臉不滿，迎著白雪走了過去，他把白雪迎進來，親自給白雪倒了一杯熱茶。

　　「你這孩子真有意思，我當了廠長後，你怎麼就像避瘟疫似的？」

　　白雪呵呵一笑，挑起狡黠的眉眼，

　　「我這不是為了讓你避嫌麼？姚叔，你也太不了解我了……」

　　白雪在空中，把臉當做筆尖，在空中寫出三個感嘆號。無聲地控訴著姚新建的指控。

　　「你啊，我說不過你。」

　　姚新建認輸，大手在空中一揮。

　　「說吧，你今天來找我，肯定有正事兒吧？」

　　白雪拚命點頭，就像一個晚輩小丫頭，「姚叔，你猜對了，我今天過來啊，就是和你談另外一件事的合作。」

　　姚新建淡然一笑。

　　就在昨天，王大元已經把白雪準備用廠裡油印機的事情，告訴了王大元。

　　「是油印機的事情麼？」

　　白雪說道，「你說對了，這件事，你同意不？」

　　姚新建要被白雪氣死了，

　　「給你用當然沒有問題啊，你搬回家去用，想什麼時候換過來就還過來。說實話，這些油印機要是沒人用的話，都要廢棄了。」

　　白雪不慌不忙的，從包裡掏出來一張合同，抵在桌子上，推到姚新建的手邊。

　　「這是合同，姚廠長看看？」

　　姚新建嘴角扯了一下，不明白白雪什麼意思。他抄起手邊的紙，念了出來。

　　「租用費，十天十塊錢。一百張紙費用一元五，蠟紙，兩毛錢一張。」

　　姚新建臉上陰雲密布，他把紙拍在桌子上，自己背著手走到窗戶旁邊，他揚手推開窗戶，大口喘著粗氣。

　　猛然間，姚新建回頭，臉色陰沉。

　　「小雪，你現在一定要和我這麼生分麼？」

　　他不能理解，手指微微發顫，「你現在用廠裡的東西，也要算得這麼清楚了麼？如果沒有你的話，這個廠子隻怕都成了港城商人的了！」

　　白雪知道姚新建誤會了，她輕輕擡起被姚新建拍扁的合同，走到亞歐你先身邊。

　　「姚叔，這不是見外！」

　　姚新建更生氣了，他覺得白雪已經不把他當做朋友了。

　　「你告訴我，這不是見外是什麼？」

　　白雪無奈，她不想自證。但是對於姚新建來說，不自證的話，他是真的會誤會。

　　「這是避嫌。姚叔，因為我和你關係好，我在廠裡的活動一定會被有人關心關注的，隻有我們做到無懈可擊，才不會被任何人抓住把柄。」

　　一瞬間，姚新建心中釋然了。

　　他愧疚地盯著白雪，心中感動的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白雪還這麼年輕，為人處世已經甩他一大截了。

　　「小雪，我這輩子白活了……」

　　姚新建搖頭，笑得苦澀的。

　　白雪卻不這麼認為，姚新建雖說快六十了，但是他為人心思單純。方方面面，想得不複雜，他這一輩子都鋪在自己的工作上，哪怕經歷了冤獄，也沒有改變。

　　而自己不一樣，自己天生就愛琢磨人性，琢磨得越透，活得越是通透。

　　姚新建這種性子的人才，在這個世界上，才是稀缺資源。

　　白雪很珍惜。

　　得到姚新建的簽字，白雪帶著合同來到車間，找到王大元。他和王大元商議，先把昨天刻出來的卷子印一百套。

　　果然，機械解放生產力。

　　一百套卷子，三百張，不到一個小時已經印刷，裝訂好了。

　　王大元幫白雪裝訂，咔咔咔訂書機戳進紙裡的額聲音，讓王大元興奮無比。

　　「白雪，我和你一起去買卷子吧？」

　　白雪連連擺手，

　　「別，你不能耽誤自己的工作。等周末的時候，我還需要就給你電話，你過來就行。」

　　白雪把蠟紙留給王大元，

　　「這個你先留著。」

　　交代好王大元的事情，白雪提著一大兜子的卷子，回到長征廠，臨近下班的時候，子弟學校側門前，人潮洶湧起來。

　　好熱鬧啊……

　　白雪嘟囔著。

　　她本以為隻有白天這裡人多，沒想到到了晚上，人更多了。年紀大的，有三十多歲的，年紀小的，也有十來歲的。

　　大家摩肩擦踵，在各個地攤上挑自己心儀的卷子。

　　白雪看了一圈，這裡明碼標價，都是一塊錢一張卷子，概不還價。

　　白雪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擺出自己印刷的卷子。當她放出價格的時候，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一百套卷子被搶購一空。

　　看著鼓囊囊的錢包，白雪心中美滋滋的。

　　一趟下來，刨除成本，凈掙五十多塊。在刨除分給王大元的提成，白雪也能掙二十多……

　　太好了！

　　白雪捂著錢袋子，提上裝卷子的空包。

　　她要賣一個星期的卷子，把準備年貨的錢掙出來。這是她在書裡過的第一個新年，她想要熱熱鬧鬧的。

　　白雪腳步越來越輕盈，也越來越快。

　　她拐出學校沒多遠，就被幾個面容熟悉的人攔住了。其中，一個人的臉讓白雪更加熟悉。

　　白雪第一套卷子，就是在這個小夥子手裡買的。

　　「同志，你用印刷的卷子，和我們硬碰硬？就不能給人留一條活路嗎？」

　　小夥子用力把卷子團成一團，把卷子摔在地上，撞起來枯樹葉，揚起來了一片灰。

　　白雪倒是一點也不擔心，她抱著胳膊，走向小夥子。

　　「你不來找我，我還準備去找你們呢……」

　　白雪說話其實很足，彷彿一點也不把他們放在眼中。她拎著自己的包，一步一步地走向幾個賣卷子的小商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