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三合園。

　　趙家棟停好車，疾步走進小洋樓。

　　溫景如坐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收音機裡的評書，他眯著眼睛，彷彿睡了，又好像沒睡覺。

　　趙家棟放鬆腳步，走進了溫景如，他剛要低頭說話，溫景如猛地睜開眼睛。

　　「寒氣越來越重了。」

　　趙家棟這才意識到，自己衣服上帶進來的寒氣，侵染到了老首長。他趕忙往後退了一步，脫掉外套。

　　「是啊，首長最近還是不要出門，邪風很大。」

　　趙家棟臉上的神情，和窗外的寒風差不多，他把剛才見到白雪在風雪中忙碌的事情，告訴了給了溫景如。

　　溫景如閉上眼睛，幾秒鐘後有緩緩睜開。

　　他眼中蓄著疼愛，又有幾分欽佩。

　　「我這個孫子運氣好，找了這麼能幹的一個對象。」他站起來，背著手在屋裡轉悠了好幾圈，

　　「家棟，你最近跟著小雪，不要讓她發現。偷偷的，看他有什麼困難，回來告訴我。」

　　按照溫景如的指示，趙家棟這個參謀秘書，從一個出入三合園的高級軍人，變成了整天跟蹤小姑娘的奇怪叔叔。

　　看著在店裡忙東忙西的白雪，趙家棟苦笑一聲，

　　「有意思……」

　　他當兵多年，有一個習慣。盯人的時候，習慣同時觀察周圍的人，就在他這個習慣的驅使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影子，毫無徵兆的裝進趙家棟的眼睛。

　　馬路對面的衚衕裡，始終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這輛車是淩志，由於價格很貴，在江州比較罕見。張家棟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盯著小巷子裡的車。

　　突然，車輛啟動，越過即將關上額玻璃窗，趙家棟的瞳孔一陣戰慄。

　　他立刻發動自己的車，遠遠地輟在淩志車的背後。

　　八十年代，街上車輛稀少，如果一直跟蹤，非常容易惹人懷疑。

　　就在淩志車拐進極窄的一個衚衕後，趙家棟立刻把自己的車開進和它相平行的一個衚衕內，下車，朝著那輛車追過去。

　　直到他看見黑色淩志車進入院子，這才停下腳步。

　　趙家棟已經好幾年沒抽煙了，當他看見那個男人後，他毫無預兆的犯了煙癮。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衚衕口一個小商店。

　　「同志，一包煙。」

　　「什麼煙？」

　　「隨便。」

　　他聲音很小，幾乎不可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黑了。趙家棟坐在車裡，情緒低落到了極緻。他打著火，叼著煙，返回到了三合園。

　　進門後，他一如往常，打算進門和溫景如彙報今天的工作。隻是今天這個工作和難回報，回來的一路上，他都在考慮怎麼才能開口。

　　臨進門前，趙家棟的心依舊是亂糟糟的，他把外套脫了，扔在屋外的石凳上。

　　他輕輕推開房門，腿腳踟躕了一下。

　　聽見動靜，溫景如抽了抽鼻子，放下手中的報紙，看向趙家棟。他機敏的站了起來，圍著趙家棟轉了一圈。

　　溫景如開口問趙家棟，帶著幾分疑惑，

　　「出什麼事兒了？」

　　所有的事情，都瞞不過溫景如的眼睛。

　　從趙家棟推門進入房間的時候，溫景如就嗅到趙家棟身上隱隱的煙草味，他立馬知道出事兒了，而且事情還不小。

　　今天這件事，趙家棟不想瞞著。

　　趙家棟臉色沉靜，回答溫景如的問題，

　　「首長，我在跟蹤，」

　　他立馬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措辭不對，他趕緊換了一個說辭。

　　「我在照看白雪的時候，發現白雪被人跟蹤，一直被人跟著。那個人，我看著很像章新民。」

　　溫景如腳步止住。就像被猛地按下暫定鍵。

　　他原本還帶著光的眉眼上，就像被人為敷上了一層翳。

　　這一層翳很厚，隻有用世間最鋒利的刀才能去除。

　　「看清楚了？」

　　他的聲音陡然嘶啞起來。

　　問完這話，溫景如自嘲起來。

　　「你又什麼能看不清楚呢？你是全軍最優秀的戰士，是我從千軍萬馬中拔擢起來的。你看不清，這世界上也沒人看得清了。」

　　溫景如的話，讓趙家棟越發難過。

　　他如果真的是全軍最優秀的戰士，那麼為什麼，他不能護老首長的家人的安危？

　　這件事成了縈繞在他心頭上的噩夢，每每想起這件事，趙家棟的心就像被人掐住了似的，在極小的空間內轟然跳動著。

　　「首長！怎麼辦？」

　　趙家棟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嘶啞。

　　「我已經跟蹤到他現在住的地方了，隻要您一句話，咱們是報警抓人，還是我去私了？」

　　溫景如掀開手提，在裡面搗鼓了一陣，翻出陳年舊煙，就在他準備點燃的時候。趙家棟把他手中的煙扔了。

　　「我，」

　　溫景如正想說什麼，趙家棟已經把自己新買來的煙遞過來了。

　　「首長，隻能抽一根！」

　　溫景如點點頭，鼻尖卻算了。

　　他擡頭看向掛鐘，已經八點多了，「你去長征廠裡，把白雪接過來。就說，就說我有急事兒，現在必須見到她。」

　　「好。」

　　趙家棟點頭，轉身要走，

　　「慢著，不要讓淮之那孩子看見，更不要讓他知道你找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