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樹苗
一個清癯的老人,挽著褲腳,穿著跨欄背心,正在給小樹苗澆水。陽光透過水霧,散射出金色的光。
老人發色灰白,做起事情來,手腳卻很麻利。
白雪心想,他應該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白雪回望了一眼洋樓,這洋樓比隔壁齊天嬌家還要氣派。剛才那位小戰士,稱呼他姥爺「首長」。這房子,果然配得上這兩個字。
「小同志,」
老人的聲音,把白雪的思緒撤回現實。
白雪回望著老人,陽光下,老人灰白色的頭髮熠熠生光。
「小同志,你看什麼呢?」
老人的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白雪怔了一下,她總不能說自己看著首長家的房子,被震撼到了吧?於是,她快速扯了個理由。
「我看您種樹啊,夏天種樹還挺少見的。」
老人有些驚訝,他放下手中的水管,上前把水龍頭擰上了。
流水聲戛然而止。
老人微微皺眉,
「夏天不能種樹嗎?」
白雪尷尬的聳了聳肩膀,「也不是不能種樹,就是夏天種樹,成活率比較低。」
老人臉色明顯沉了下來,他側身看著自己剛剛摘下的小樹苗。
「為什麼?」
白雪嘴角扯了扯,這不是常識嗎……白雪記得很清楚,她在學校參加植樹節,曾經問過老師類似的問題。
「為什麼植樹節在春天?」
隨後,白雪把老師的話,原封不動的敘述給了眼前的老人。
「小樹苗都是經過移植的。如果夏天的時候,把小樹苗重新栽種,水分蒸發過快,導緻小樹苗受損的根系得不到很好的恢復。不利於小樹苗的成活。」
白雪尷尬地聳了一下肩膀,
「夏栽,就是要命。」
當時,老師的話讓白雪深受震撼。現在,白雪的話也讓種樹的老頭深受震撼。
他抄起鐵鍬,狠狠插在小樹苗旁邊,開始一撬又一撬的鏟土。
「白忙活了!」
老人鏟土時,胳膊上的肱二頭肌時隱時現,白雪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爺爺還是健身達人。
幾秒鐘後,小叔一圈的土已經鏟完了。老人蹲在地上,開始用手,一點點去除樹根附近的泥巴。
白雪見他神情執拗,哭笑不得。
「為什麼還要挖出來啊?種就種下了,說不定還能活呢?」
老人神色十分嚴肅,說起話來義正詞嚴。
「說不定?我就受不了說不定三個字!不行,我必須要去找賣樹的人,我要找他給我個說法。這不是騙人麼?」
這還是個倔老頭,白雪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白雪身後傳來了一陣小跑的聲音,緊接著,溫淮之出現在了白雪跟前。
他一臉責備的神情,看著眼前的老人。
「姥爺,喬大夫不是不讓你出門嗎?」
姥爺!?
白雪的目光,再度落在老人身上,這老人竟然是溫淮之的姥爺,小戰士口中的首長。
老人走到水管邊,一把扯掉膠皮管。
他一邊洗手,一邊回望白雪,臉上泛起溫和的笑意,「這位小同志,就是你對象吧?」
溫淮之臉不紅心不跳。
「是啊,她叫白雪。」
老人洗乾淨了手,接過警衛員遞上來的毛巾,他胡亂抹了兩下水,又把毛巾扔還給了警衛員。
此時,老人從白雪臉上,看出一點異常。
「怎麼?我不像他姥爺嗎?」
白雪相當鎮定,急忙收斂了一下自己詫異的神情,解釋道,「那倒不是。隻是您心態年輕,和您一比,我覺得溫淮之是老氣橫秋的。」
哈哈哈……
老人透出爽朗的笑聲。
眼前這位老人,正是溫淮之的姥爺,溫景如。
溫景如在軍委幹了一輩子,一直生活在京城,直到確定溫淮之被五機部派往了江州,他才和組織上聯繫,表明自己來江州養老的意願。
眼前這棟房子,他住了不到半年。
半年裡,冷冷清清的,平時隻有警衛員和秘書可以說話。偶爾兒子一家過來,孫女帶著小天。
這半年裡,最讓溫景如操心的,還是親手帶大的外孫子溫淮之。
就在前幾天,他開始準備安排溫淮之相親。溫淮之卻說自己已經有對象了,已經處了兩個多月了。
在溫景如的盤問下,溫淮之應對自如。
對象的年齡,家世,相戀過程,溫淮之對答如流,完全不像臨時現編的。為了印證最後的真實性,溫景如說,那就把你對象帶回家吧。
溫淮之很痛快的答應了。
看著外孫子的對象,老人鼻子有些發酸。他輕咳兩聲,掩飾過去。
「小二。幫姥爺把樹挖出來。」
小二……
白雪強忍住笑,竭盡全力調整呼吸。她偷偷瞄了一眼溫淮之,這個一本正經到極緻的男人,竟然還有如此可愛的名字。
溫淮之臉色微紅,他走到樹邊,他握住樹輕輕一提。
小樹苗就完好無缺的被提起來了,溫淮之拎著樹苗,環顧四周。
「姥爺,你退步了。」
溫淮之轉身,向白雪解釋,「我姥爺全軍比武大賽,也沒輸給小年輕。你說他能提不起一棵樹嗎?」
「小氣!」
溫景如冷不防的拆穿溫淮之,一臉傲嬌。
「小二,你不願意我當別人面叫你小名嘛,姥爺以後記住了!」
白雪掩嘴,還是噗嗤一聲笑出來了。
溫景如也從泥坑裡走出來,溫淮之套上膠管,用自來水幫他沖洗腳面和腿上的泥巴。
溫淮之蹲在地上,動作很輕柔。
「姥爺,摘樹這種事,你就不能自己幹。萬一滑倒了怎麼辦?」
溫淮之聲線柔和,彷彿他手下的不是一雙耄耋老人的腳,而是一個嬰兒的柔嫩雙足。
溫景如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他猛地套上鞋子,從鞋底擠出來的水漬濺了溫淮之一臉。
白雪再一次忍不住笑了。
「對了對了!差點忘了正事,我要去找賣樹的人!奶奶個熊,竟然敢騙老子!」
溫景如迅速放下褲腿,抄起手邊的小樹苗,急匆匆的向著鐵門走去。
踏著濕淋淋的鞋,溫景如剛走到鐵門邊,他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似的,猛地轉身又走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