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新建猛地擡頭，滿臉淚痕。

　　「王大元！你閉嘴！」

　　王大元不僅不閉嘴，聲音反而越來越大。他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也是一個心裡藏不住事情的人。

　　昨天，他親耳聽見高春偉說出往事，高春偉不僅出賣工廠，還是一個極其不要臉的強姦殺人犯！

　　他簡直要氣炸了，王大元恨不得衝上去，替姚新建手刃仇人。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衝動，他一定要給師傅奪回他應得的！

　　比如說，大華製鞋廠廠長的位置。

　　「師傅！高春偉都親口承認了，當年就是他和你妻子有染，你妻子迫於他的淫威，一直忍著。」

　　「別說了！」

　　姚新建驟然從床上彈起來，就像一條憤怒的彈簧似的。

　　這件事情，打不算讓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大華廠的人，這裡面不乏原來自己的老鄰居們。他們是認識姜華的。

　　姜華沒能體面的走，但是她不能讓她僅存的臉面也丟光了。

　　站在床下，光著腳，一向沒有情緒的姚新建，就像一頭暴怒的雄獅，他拎起了王大元的脖頸子。

　　王大元則一反常態，被師傅拽著，軟噠噠的就像棉花。

　　「師傅……」

　　王大元慘笑，「十幾年了，終於有證據顯出你是冤枉的，而殺人兇手就是高春偉！你為什麼無精打採的？你要收回屬於你的一切。」

　　這也是白雪的話，白雪一直注意觀察姚新建，等待這他正向反饋。

　　「不！你別說了！」

　　姚新建滿眼猩紅，他扯掉新配的眼睛，插在兜裡。

　　「大元，你不該……」

　　說完這話，姚新建蹋上鞋，擠進人群。在所有人同情的目光裡，他奪門而逃。

　　「白雪，我，」

　　王大元情緒激動，不能自持，他靠在床邊，看著臉上悲傷的白雪，「我是不是太急躁了？」

　　白雪並不著急回答他的話，

　　「我去看看。」

　　說完，白雪也擠出人群，順著姚新建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跑出去一裡地，白雪一路追著姚新建，來到了當初他住的水泥墩子附近。

　　姚新建跪在水泥墩前，狠狠地用頭撞牆。

　　也不知道姚新建撞了多久，水泥墩子上已經有血色了。

　　白雪心焦，直接把自己的手墊在水泥墩子上，「咣」的一聲，白雪疼的差點叫出來。

　　姚新建痛苦的哀嚎著，翻坐在地上，狠狠扯自己的稀疏的頭髮。

　　「白雪！我寧可自己死了，我一輩子洗不掉殺人犯的名頭，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姜華被人糟蹋過！」

　　他突然跪著，雙手不斷地抽自己大嘴巴，一邊抽一邊罵。

　　「都是因為我！小華被人欺負了這麼久，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嗚嗚嗚……

　　男人的哭聲，類似於野獸的哀鳴，這種聲音白雪從沒聽見過，這種遭遇，白雪也不曾感同身受。

　　但這一次，白雪破防了。

　　「姚叔！」

　　白雪半跪在姚新建跟前，她目光中滿是淚水，透過淚水全是堅毅，

　　「這不是你妻子的錯。這是高春偉的錯。咱們要做的，不是替高春偉隱瞞他的罪孽，而是要讓他的罪孽昭彰於天下！」

　　姚新建愣住了，他的哭聲瞬間停止。

　　這個問題纏繞了他十幾二十個小時，他始終沒有弄清楚事情的本質。

　　白雪這麼一點，他瞬間澄澈了，他的肺，彷彿被人從髒水裡掏出來，放在消毒水中過濾了一樣。

　　「你現在要做的，隻有一件事，讓高春偉付出代價。你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想想姚強的童年，別退縮！」

　　姚新建閉上眼睛，最後一股淚水湧了出來。

　　至此，他完全沒有心裡負擔了，就在幾天前，工人們讓他帶頭反對高春偉時，他心中還是糾結不安的。

　　高春偉對他很好，不僅解決了他的工作，還解決了姚強的工作，把他們當做自己的親人。但是現在反過來一想，他這哪裡是幫助，他這是在贖罪！

　　「白雪，謝謝你。」

　　姚新建很清楚，如果沒有白雪的機靈，他妻子的死因永遠不會大白天下。

　　「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就在白雪和他分析公安局的態度時，姚新建身後穿過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這些腳步聲很密集。

　　他回頭一看，不禁一驚。

　　沿著田埂，密密麻麻站滿了大華製鞋廠的工人。工人們肩並肩，腳挨腳，都用最誠摯的目光看向他。

　　大頭的，就是他的徒弟王大元。

　　王大元含著眼淚，撲通一聲跪在姚新建的面前，

　　「師傅！我沒經過您的同意，就把您妻子的事情說了，你打我吧。」

　　他閉上眼睛，把臉抵了上去。

　　姚新建揚起手，把手貼在了王大元的臉上，輕輕拍了兩下。王大元激動地心潮起伏，整個人都在顫抖。

　　「師傅！你打我吧！」

　　姚新建搖了搖頭，臉上帶著苦澀的笑意，「不怪你，你也是為我好。」

　　「姚師傅！我們都是大華廠的老人兒，你原來就是我們的副廠長，如果不是你坐牢了，哪輪得上高春偉。我們現在陪你去公安局舉報！高春偉殺人償命，必須死刑！」

　　「必須死刑！」

　　「姚師傅，王大元已經把高春偉說的話都告訴我們了！我們相信你！要是公安局不立案，不改正錯誤，我們就不走！」

　　談何容易……

　　白雪在陪伴他們去公安局的路上，一直在掂量姚新建的案子。如果讓公安局的翻出來舊案調查，無異於打自己的臉。

　　很難！

　　夕陽照在姚新建的頭髮上，灰白色的頭髮，翻出一縷縷金光。

　　原本，因為得知妻子慘死，有些佝僂的老頭子，彷彿變成另外一個人，他的腰杆子挺得筆直，迎著落日往前行。

　　姚強……

　　你這個爛人！你現在究竟在哪？

　　想到姚強，白雪心潮澎湃。

　　如果姚新建的案子能平反，姚強就不必承受架在他身上的一把劍。他的生活會輕鬆很多，他會真正的得到一個光明的未來。